道,或称道路,是小说中的基础哲学原则,源自古老的中国占卜书《易经》。它不是一个有位格的神或一套道德戒律,而是宇宙非人格化的根本秩序——阴阳的动态相互作用,支配着一切变化、平衡与更新。顺应道的角色会找到清晰与平静的时刻,而抗拒它或出于自我与恐惧而行动的角色则会经历困惑、失败与精神枯竭。小说将道呈现为一个活生生的现实,可以被咨询、感知和体现,为理解一个被纳粹和日本暴政统治的世界中的历史、道德和个人命运提供了一个框架。

##道作为宇宙秩序与更新

道被描述为“先让光明,后让黑暗”并“促成两种原始力量的相互作用,从而总有更新”的东西。它是防止宇宙衰败的力量:“就在黑暗似乎已扼杀一切、真正超越之时,新的光明种子在最深处重生。”这个循环过程被比作一颗种子落入大地,在视线之外“复活”。罗伯特·奇尔丹在加索拉夫妇的公寓里用餐时思考这一点,意识到道是他从日本侘寂美学中感受到的和谐之源——那种从他们家中散发出的“比例”与“平衡”。他理解到道不仅仅是一个抽象概念,而是可以通过他人“感知”的东西,并且他自己通过加索拉夫妇已经瞥见了它。

##咨询道——《易经》作为活生生的指南

小说中接触道的主要方式是通过《易经》,它被当作一个活生生的、有五千年历史的智慧宝库,而非迷信的遗物。弗兰克·弗林克、田古美信介和朱莉安娜·弗林克都在关键时刻咨询占卜,他们的解读塑造了他们的决定,并揭示了他们处境的隐藏真相。当弗兰克·弗林克询问如何接近他的前雇主温德姆-马特森时,他得到了第十五卦谦(谦逊),卦辞说“谦卑者被抬高,高傲者被降低”。他认识到这是一个吉兆,但也对其“假正经”的品质感到“失望”,感觉到占卜是在告诉他采取耐心信心的姿态,而非激进行动。后来,当他询问与埃德·麦卡锡一起创办珠宝生意时,他得到了第十一卦泰(和平),卦辞为“小往大来。吉。亨。”然而,上六爻辞——“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让他恐惧。他将其解读为对未来灾难的警告,也许是第三次世界大战,将扫除所有人类努力,但他还是决定继续他的工作,“尽可能积极地生活,直到城复于隍为我们所有人。”这种在接受命运的同时继续行动的态度,是道家智慧的直接体现。

##道与无的美学

道的概念也是小说美学哲学的核心,特别是通过“无”这个概念,保罗·卡苏拉用它来描述埃德弗兰克珠宝。保罗解释说,罗伯特·奇尔丹送给他的银别针“参与了道”,因为它“平衡”且“安息”,已经“与宇宙和解”。他将此与侘寂区分开来,后者是日本在简朴中发现美的美学,而是将别针的价值认定为“无”——一种既非艺术也非宗教,而是新事物的品质。保罗说,工匠的手“拥有无,并让无流入这件作品”,通过沉思它,人们可以“自己获得更多的无”。这是道家原则的直接应用——工匠没有将僵硬的形态强加于金属,而是允许其固有本质显现,创造出一个“活在当下”而非仅仅是历史遗物的物品。别针缺乏历史性,以及它“可怜、微小、毫无价值的块状”外观,恰恰赋予了它“无”,呼应了道家格言“被建造者丢弃的石头”往往包含最深的真理。

##道作为破碎世界中的道德指南针

道也为面临不可能选择的角色提供了道德和存在指南。田宫先生在他的办公室里开枪打死两名保安处特工后,陷入了良心危机,无法将他暴力行为与他受佛教影响的信念——所有生命都是神圣的——相调和。他求助于《易经》寻求指引,但占卜似乎晦涩难懂,他感到“圣贤们[正在]离开”。他怀疑人类是否进入了一个“我们孤独的时刻”,无法像以前那样获得帮助。然而,即使在绝望中,他仍继续寻求道。后来,当他在朴茨茅斯广场沉思埃德弗兰克银三角坠时,他经历了一次深刻的冥想体验。他将该物体视为一个微观世界:“阴之体,阳之魂。金属与火合一。”他将它闪烁的光芒解释为《中阴闻教得度》(西藏度亡经)的显现,并准备自己毫无恐惧地面对“清澈白光”。这个顿悟时刻被一名警察打断,但它已经改变了田宫先生的感知。他意识到道不是可以通过武力强迫或理解的东西;它必须以耐心和谦卑来接受。他随后释放弗兰克·弗林克免于德国引渡要求的行为,正是这一洞察的直接结果——他拒绝成为邪恶的工具,即使以牺牲自己的事业和健康为代价。

##道与对虚假确定性的拒绝

小说将道与纳粹和日本帝国主义者僵化、狂热的意识形态进行了对比。纳粹,凭借他们的蒲公英行动计划和对种族纯洁的信仰,代表了对道自然平衡的蓄意违背。鲁道夫·韦格纳反思道,纳粹领导人被一种“精神病倾向”所驱使,这种倾向认同“上帝的力量”,并试图“帮助自然”进行其破坏性的熵增过程。他们被一种将崇拜者与被崇拜者混淆的原型所压倒,导致“崇拜者与被崇拜者之间的混淆”。这与道家谦卑和顺应自然秩序的理想相反。同样,日本人对“历史性”的痴迷——认为物品从其过去拥有近乎神秘光环的信念——被证明是一种道可以消解的错觉。温德姆-马特森愤世嫉俗地通过展示一个据称属于富兰克林·罗斯福的Zippo打火机与普通打火机无法区分,来证明历史性是一种“大众错觉”。相比之下,埃德弗兰克珠宝没有历史性,但拥有“无”,一种活在当下的活生生的品质。这表明道提供了一条超越真伪、过去与现在、胜利者与失败者这些贫瘠分类的道路。

##道作为小说的终极真理

小说的高潮依赖于对道的直接启示。当朱莉安娜·弗林克拜访霍桑·阿本德森并问他为什么写《蚱蜢压境》时,她咨询了《易经》,得到了第六十一卦中孚(内心真实)。她将其解读为阿本德森的书是真实的——在占卜揭示的现实中,德国和日本确实输掉了战争。阿本德森对此感到震惊,但他无法完全接受。然而,朱莉安娜已经内化了这一教训。她告诉他,“你为我做了很多;现在我能看到没有什么可害怕的,没有什么可想要、可恨或可避免的,在这里,或逃避。或追求。”这是一种道家平静的状态——从欲望、恐惧和控制的幻觉中解脱。她开始理解小说中的世界——纳粹和日本统治的世界——本身是一种幻觉,一个占卜提供了出路的噩梦。在这个最终启示中,道不仅仅是一个哲学概念,而是现实本身的结构,占卜可以进入并揭示它。小说不是以政治解决方案结束,而是以精神解决方案结束——认识到最深的真理不在于谁赢得了战争,而在于存在本身的本质,而道是穿越黑暗的唯一可靠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