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育儿室

黄色墙纸

顶层育儿室是叙述者遭受禁锢和精神逐渐失常的主要场所。约翰选中这里,认为它空气流通、适合休养;然而,装着栏杆的窗户、伤痕累累的墙壁、无法移动的床和令人厌恶的黄色墙纸,使这间房成了禁锢的实物记录。叙述者研究墙纸图案,想象有个女人困在其后,并最终将墙纸撕下;在这一过程中,育儿室从指定的卧室变成了她试图争取自由的舞台。

选择与实际环境

约翰说,他们是为了叙述者才来到这所房子,好让她休息,并尽可能多地呼吸新鲜空气。基于这一理由,他们住进了顶层的育儿室。叙述者更想要楼下那间通向门廊的房间,窗边有玫瑰,挂着老式印花棉布窗帘,但约翰拒绝了——那间房只有一扇窗,放不下两张床,也会让他没有邻近的房间。他用实用的理由决定她必须住在哪里,同时又把这种安排说成是关怀。

育儿室几乎占据了整层楼。窗户朝向不同,能让空气和阳光进入,却装着供幼童使用的栏杆。墙上还留着圆环和其他固定装置,证明这间房过去曾用作育儿室、游戏室和体操室。从楼下搬上来的家具与房间并不协调,而房间宽阔、空旷的空间,也缺少叙述者想要的那种家庭装饰的雅致。因此,这里虽明亮通风,却也同时显露着禁锢的实物痕迹。

墙壁和地板保留着先前住客留下的痕迹。床头周围和对面墙壁靠下的位置,墙纸有几处被撕掉;地板上有刮痕、凹槽和裂片,灰泥有些地方被挖掉,沉重的床看起来也饱经磕碰。叙述者把这些破坏归因于孩子们对这间房强烈的厌恶,并说只有墙纸令她烦恼。破损的表面让这个场所早在叙述者开始与之抗争之前,就已有了抵抗的历史。

房间与墙纸

墙纸占据了叙述者的全部注意力。它繁复蔓延的图案仿佛违背了构图的一切原则——不规则的曲线突然转为角形,反复出现的宽阔纹样也毫无令人满意的秩序。颜色在暗淡而刺眼的橙色与病态的硫黄色之间变幻。叙述者起初称它令人恼火,但长时间观察之后,它成了她日常生活和思想聚集的中心。

她的床成了固定的观赏位置。她躺在那张巨大、仿佛钉在地板上的床上,数小时追随墙纸图案,一再试图把它漫无目的的走向追踪到底。起初只是观察,后来成了令人全神贯注的日常活动;房间里无法移动的家具把她的身体留在原处,而图案则为她的思绪提供了一个仿佛无穷无尽的活动场域。叙述者对房间日益产生的依恋,与她对墙纸的执迷密不可分——她承认自己开始喜欢这间房了,也许正是因为墙纸。

育儿室也是叙述者写作的地方,不过她只能偷偷写。约翰一靠近,她就停止写作,因为他讨厌看见她写字;后来,她趁着在窗边的片刻继续写,只要体力允许。她相信写作或许能缓解思绪带来的压力,却发现自己一动笔就疲倦,也没有人能为她的写作提供建议或陪伴。因此,这间房既是她的自我表达受到压制的地方,也是她继续写作的私密空间。

禁锢、观察与想象中的居住者

约翰的照料使育儿室成为更广泛的休养方案的一部分。他为每个时段规定日程,支配叙述者的活动,并坚持说她正在好转。叙述者告诉他自己并未改善,想要离开时,他提到租约、家中尚未完成的修缮,以及自己无法离城;他还声称她的体重、气色和食欲都改善了。她反驳说自己没有长胖,而且约翰不在时,她早上的胃口更差。在约翰看来,房间的舒适足以支持他的判断,而叙述者对痛苦的陈述却无法改变安排。

育儿室离房屋其他部分很远,叙述者因此可以俯瞰宅院,却不能自由走动。从一扇窗望去,她能看到花园、荫凉的亭榭、老花、灌木和树木;从另一扇窗望去,则能看到海湾、私人码头,以及一条从房屋向下延伸的小路。她有时想象有人在小径间走动,但约翰告诫她不要沉溺于想象。在房间里,向外观看与被告知不要相信自己的想象,成了彼此对立的习惯。

墙纸渐渐有了一个仿佛存在的居住者。叙述者看见一个女人在图案后面,爬行并摇晃墙纸;她把房间里的痕迹和反复出现的纹样当作行动的线索。墙壁低处有一道长而平直的痕迹,从家具后方延伸而过;叙述者猜想,也许有人绕着房间一圈圈地擦过墙面。墙上的实物痕迹与图案在视觉上的杂乱,助长了她对房间里正在发生某种事情的感觉,不过叙述并未证实墙纸后确实有独立存在的东西。

叙述者自己的行动越来越像她所归于那个女人的动作。她白天爬行,并把门锁上,不让别人看见;夜里她不这样做,因为她认为约翰会起疑。她希望自己是唯一能够把那个女人弄出来的人。此时,育儿室的门、窗户和家具安排了她私下隐蔽的日常活动——她掌控着谁能进入房间,却仍被禁锢在其中。

撕下墙纸与结局

离开的前一天,约翰留在城里过夜。珍妮想和叙述者同睡,但叙述者说服她,自己独自休息会更好。月光让那个想象中的女人的动作清晰起来时,叙述者起身去帮助她。那个女人摇晃图案,叙述者则用力拉扯;按叙述者的说法,两人一同在天亮前撕掉了好几码墙纸,撕去一条约有她头部那么高、延伸至房间半圈的墙纸。

随后,叙述者阻止别人插手。她把门锁上,将钥匙扔到前面的路上,并告诉珍妮房间安静、空着而且干净,她打算睡觉。珍妮和仆人离开、家具被搬走之后,育儿室只剩下钉牢的床和帆布床垫。叙述者找到珍妮没发现的绳子,想着如果那个女人试图逃跑,自己便可以用上它。她不借助垫脚之物便无法伸到远处;她尝试移动床,直到跛了也没能移开,便愤怒地咬了一下床角。她从地板上能够够到的地方撕下所有墙纸;墙纸牢牢粘附,撕扯的过程因此十分费力,并非什么胜利。

约翰回来时,锁着的门和被扔掉的钥匙使他无法立刻进入。他在一片车前草叶下找到钥匙,开门后看见叙述者正绕着房间爬行。她告诉他,自己终于逃出来了,也撕掉了大部分墙纸,这样他就不能把她塞回去。约翰在她前面昏倒,她仍继续爬行,每次都不得不从他身上越过。育儿室最后的变化既是实物上的,也是解释上的——墙纸大部分被撕掉,房间被清空,而叙述者把绕房间爬行的路径当作逃脱之路;然而,这一行动也让她孤立在这个空间里,而她的崩溃在此已无可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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