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黑水(乔伊斯·卡罗尔·欧茨版)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是凯莉·凯莱赫在讨论死刑时援引的一项报复原则;在这一讨论中,它成为检验惩罚意在实现什么的标准。它直截了当的主张——以苦难回应苦难,并表明生命并非廉价——与小说对国家处决、公众关于人道待遇的说法,以及政治声誉带来的不平等压力的描写发生冲突。

格言与死刑

凯莉正在研究死刑,并告诉参议员,她研究得越多,就越感到厌恶。有人问她为何选择这个主题时,她没有提到是卡尔·斯派德建议她研究,而是说自己长期以来一直对此感兴趣。她的回答将这句格言置于探究之中,而非视作已经定型的个人信条——她既能理解报应的力量,也对惩罚机制所造成的一切感到震惊。

参议员曾公开表示反对死刑,尽管他来自一个仍允许电椅处决、被判死刑的囚犯仍在死囚区用尽上诉机会的州。与这一立场相对,凯莉诉诸以眼还眼的原则,刻意令人不安。她称这一原则粗陋,或许还很原始,但认为它表明生命并非廉价。这番交谈没有消解其中的道德张力——报应或许能彰显受害者生命的价值,但国家蓄意杀人,也有可能重演它声称要回应的暴力。

“人道”处决的说法

小说对处决方式的描写使这一张力更加尖锐。小说称,1977年引入并由俄克拉荷马州率先采用的致命注射,是最新、也最受热烈推崇的人道处决方式。死刑犯被绑在医院用的推车上,依次接受硫喷妥钠、泮库溴铵和氯化钾静脉注射。这种临床程序及其专业术语让杀人显得受控而具医疗性质,但这番描写也呈现了遭受处置的身体,以及“人道”一词所掩盖的暴力。

这番讨论还将致命注射与毒气室并置;后者被描述为一种所谓的人道替代方式,于1924年在内华达州引入。其化学物质会产生氰化氢;叙述着重提到窒息、剧烈抽搐,以及死亡过程可能极度痛苦。这样的对照削弱了官方对某种方法的描述足以说明它会给囚犯造成何种后果的保证。“人道”与其说是仁慈的证明,不如说是一个公共标签,能让公众与国家杀人所涉及的苦难保持距离。

这段文字还将种族与适用不均的问题带入视野。凯莉的论点与一种说法相对照——种族差异不过是烟幕弹;与此同时,文本点明黑人与白人被告之间的统计差异,并指出各州、各县以及城市和乡村地区之间也存在差别。因此,这句格言干净利落的算术——以等量伤害回应伤害——与一个被描述为适用不一且不平等的法律制度格格不入。

报应与车祸

这一原则之所以超出研究话题本身而产生回响,是因为小说此前已经展现了一场致命碰撞,其中交织着预期、责任与后果。参议员拐上旧渡船路,这条路坑洼严重,格雷林镇政府早已不再维护,而且本应封闭。他正前往布罗克登渡口,却没有走新铺设的道路,而是驶上了这条废弃旧路。叙述推测,丰田汽车在发卡弯失控时的时速约为四十五英里;叙述也指出,如果没有失控,汽车或许会撞上狭窄的桥梁并坠入水中。后一种可能只是推测,并非对可能发生之事的确切描述。

逃出下沉的汽车后,参议员惊慌失措地来到一间电话亭。他打给雷·安尼克,起初自称杰拉尔德·弗格森,随后承认自己就是参议员,并说发生了车祸。他告诉雷·安尼克,凯莉死了,随即把车祸说成迫在眉睫的法律和政治危险——他声称凯莉喝醉了、情绪激动并抓住方向盘,还担心自己会被控过失杀人。这些是参议员在恐惧之中作出的说法,并非对车祸原因或其法律责任的独立认定。雷·安尼克制止他继续在电话里解释,询问他身在何处,好去接他。

因此,这句格言遇上了令人不安的现实反衬。凯莉的研究追问国家惩罚能否称为人道,而参议员在她死后的第一反应,并非正视她的离世,而是害怕遭到指控、身败名裂,以及政治前途毁于一旦。小说没有把这番对照变成对他应受何种刑罚的裁决。相反,它将关于应得苦难的说法,与权力、自我保全以及面临公众审判的可能性如何左右人们谈论责任并置。

悬而未决的原则

凯莉的表述使这句格言成为一项关于生命价值的论证,而不只是对复仇的赞同。它的吸引力在于,面对严重伤害,回应应当表明受害的生命曾有价值;它的危险则在于,国家可能把这种回应变成另一场有计划的暴力行为,随后又称其为仁慈。参议员反对死刑,而凯莉的立场既探究不休又未有定论,这使这番交谈无法归结为简单赞成或反对报应的口号。

小说通过言辞与境况之间的反差维持这种张力——人道程序与身体所受的苦难,等量惩罚的规则与不平等的法律制度,政治人物的公开立场与凯莉死后他私下的惊慌。这句格言许诺了道德上的明确判断,但它的种种应用揭示出公式无法解决的问题——谁有权施加惩罚,如何确定责任,以及以正义之名杀人能否摆脱它声称要偿还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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