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
在《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的世界里,抑郁不仅仅是一种个人痛苦,更是一种对后世界终结战争地球存在真空的刻意、有计划的回应。这种状态最生动地体现在伊兰·德卡德身上,她与丈夫里克不同,拒绝使用彭菲尔德情绪调节器逃避到一种程序化的幸福状态。相反,她每月两次在日程中安排六小时的自我谴责式抑郁,这一选择令里克困惑和恼怒。她解释说,她是在一次深刻的空虚体验后得出这个设定的——看电视时,她关掉声音,听到了大楼的寂静,以及环绕他们的“空公寓”。这种对生命缺失的听觉遭遇——她理智上知道但从未感受过——促使她尝试情绪调节器,直到找到一个设定来体验绝望。她认为,花这么多时间对一切感到绝望是合理的,对留在那些小人物都已移民的地球上感到绝望。里克警告她,这种情绪会自我延续且危险,但伊兰已经设定了三小时后的自动重置,一个481设定,能让她意识到未来向她敞开的多种可能性。这种在绝望与希望之间的精心计算的摇摆,揭示了一种对垂死世界情感景观的深度、近乎仪式性的投入,与通过技术不懈追求幸福形成了鲜明对比。
##绝望的质感
伊兰的抑郁并非被动状态,而是一种主动的、近乎哲学的姿态。她描述了其起源的时刻——独自坐着,关掉电视声音后,她听到了大楼、空公寓,感受到了“生命的缺失,不仅在这栋楼里,而是无处不在”。她的第一反应是庆幸自己能买得起彭菲尔德情绪调节器,但随后她读到,感知到这种缺失而不做出反应是多么不健康——一种曾被称为“缺乏恰当情感”的状况。这种自我意识将她的抑郁转化为一种对旨在消除它的机制本身的抗议。情绪调节器可以调出任何想要的情绪,却成了体验世界真实(尽管痛苦)现实的工具。因此,伊兰的抑郁是一种有意识、有意志的见证行为,见证定义她环境的熵与失落,拒绝让巴斯特·弗兰德利的人造欢快或情绪调节器的设定掩盖空虚。
##与里克·德卡德的对比
里克·德卡德与抑郁的关系更为传统和被动。他依赖情绪调节器来维持“公事公办的专业态度”,并真心被伊兰的预定绝望所困扰。他争辩说,这种情绪会自我延续,她很可能陷在里面,无法调出来。他自己的抑郁并非源于哲学选择,而是源于作为赏金猎人的工作累积的创伤。在一天内退役六个Nexus-6仿生人后,他经历了一种深刻、迷失方向的抑郁,驱使他逃往荒凉的俄勒冈边境。他告诉秘书,他变成了威尔伯·默瑟,与他永久融合,无法分离。这是一种源于道德疲惫和自身身份被侵犯的抑郁,一种猎人与猎物、人类与仿生人之间界限崩塌的状态。与伊兰有计划的、可控的抑郁不同,里克的抑郁是一场可能完全吞噬他的危机,是他职业的暴力与道德模糊性的直接后果。
##抑郁与仿生人状态
小说还探讨了一种仿生人状态固有的抑郁形式。蕾切尔·罗森,一个Nexus-6仿生人,揭示了一种关于自身存在的深刻存在性绝望。她告诉里克,仿生人不能生育,并问这是否是一种损失,承认她无法判断。她将自己描述为“几丁质的反射机器”,并非真正活着,她的哀叹带有一种对自己有限性的冷静、理智的接受。这种仿生人抑郁不是一种可以调走的情绪;它是一种结构性缺陷,是作为具有有限寿命且没有真正移情或繁殖能力的制造生物的后果。这是一种映照人类状况的绝望,但被剥离了默瑟主义所提供的希望或超越。仿生人无法体验默瑟主义的融合,被排除在人类共享的情感生活之外,这创造了一种独特的抑郁形式,既是一种局限,也是一种苦涩、自我认知的悲伤之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