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

归乡,古希腊语中意为回家,是驱动《奥德赛》从第一行到最终和平的引擎。诗篇开篇便请求缪斯歌唱那位“周游四方、足智多谋的英雄”,他“在海上历经磨难,只为拯救自己的生命并让同伴们安全回家”。这一开篇祈求不仅将归乡确立为旅程的终点,更将其作为史诗的主题本身——一个如此强大的目标,以至于其失败——所有同伴的丧生——在英雄的名字被提及之前就已宣告。整个叙事,从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会议到伊萨卡岛上对求婚者的屠杀,都围绕着奥德修斯能否以及如何实现其回归这一问题展开。

##归乡的结构——一部关于两种回归的诗篇

《奥德赛》本身由两个不同的归乡叙事构成,这一事实由译者塞缪尔·巴特勒明确指出。他认为这首诗由“(1)尤利西斯的回归,这是诗篇开篇中唯一请求缪斯歌唱的主题”和“(2)佩涅洛佩与求婚者的故事,以及忒勒马科斯前往皮洛斯旅行的插曲”组成。第一个叙事,即英雄本人从卡吕普索的岛屿到伊萨卡的旅程,大约占据八卷;第二个叙事,即家中的危机,则占据十六卷。巴特勒认为,缪斯“在被请求歌唱一个主题后,却花费三分之二的时间歌唱一个截然不同的主题,其高潮也无人请求”。这种结构上的张力——介于奥德修斯向外、漂泊的归乡与佩涅洛佩和忒勒马科斯向内、等待的归乡之间——是这首诗的基本构成原则。只有当奥德修斯在第十三卷于伊萨卡醒来时,这两条线索才交织在一起,此时最初的回归计划被放弃,而关于家中的诗篇则接管了叙事。

##英雄的身份与家的意义

对奥德修斯而言,归乡与其自我意识密不可分。当他最终向费埃克斯人宣告自己的名字时,他并非从冒险经历开始,而是从故乡开始:“我是拉厄耳忒斯之子尤利西斯,以种种诡计闻名于世,我的名声直上云霄。我住在伊萨卡,那里有一座名为涅里同的高山,覆盖着森林”。他的身份根植于一个具体而崎岖的地方。他明确拒绝了与卡吕普索的永生,因为“对一个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的祖国和父母更珍贵;无论他在异国他乡拥有多么辉煌的家园,若远离父母,他也不会在意”。这一宣言将他向费埃克斯人讲述的整个叙事——关于独眼巨人、喀耳刻、冥界和塞壬的故事——构建为一个连贯的故事,讲述一个为回到那个地方而奋斗的人。费埃克斯国王阿尔喀诺俄斯认识到这一点,指出奥德修斯讲述故事“就像你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吟游诗人”,而客人们则“被他故事的魅力所吸引”。归乡叙事本身便是一种表演,在异国听众面前重申了英雄的身份。

##归乡的险境——神怒与人性之愚

《奥德赛》明确指出,归乡绝非必然;它是一项必须战胜神祇敌意与人性弱点才能赢得的奖赏。奥德修斯的归乡因波塞冬因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被刺瞎而持续的愤怒而受阻。这位神祇“仍不停地迫害他,不让他回家”。即使其他神祇已下令让他回归,波塞冬的愤怒仍几乎在费埃克斯海岸的视线范围内将他摧毁。这首诗也戏剧化地展现了他人归乡的失败。忒勒马科斯在集会演讲中哀叹其父的回归不确定:“我的父亲在外,我们不知道他是生是死”。求婚者的整个计划都基于奥德修斯归乡失败、他永远不会回来夺回房屋和妻子的假设。因此,这首诗将归乡呈现为一种脆弱、来之不易的成就,不断受到神祇的任性、人类的错误以及时间流逝的威胁。

##冥界与回归的知识

对奥德修斯归乡承诺的最终考验是他前往冥界的旅程,即游地府。喀耳刻告诉他,在能航行回家之前,“你必须前往哈迪斯和可怖的珀耳塞福涅的居所,去咨询盲眼的忒拜先知泰瑞西阿斯的灵魂”。这次下降到死者之地是回家之路上的必要迂回。在那里,泰瑞西阿斯揭示了他归乡的条件——他不得伤害特里那喀亚岛上太阳神的牛群,否则他将独自一人乘坐陌生人的船只返回,并在家中发现麻烦。这一预言明确指出,归乡并非简单的物理旅程,而是一场道德与精神的考验,需要克制与远见。在哈迪斯中获得的知识——关于他母亲的死亡、求婚者的掠夺以及前方的确切危险——正是使他能够完成回归的知识。因此,游地府是归乡叙事的黑暗核心,是英雄必须直面死亡本身以确保其生命与家园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