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应是你的亚当,却成了堕落天使
在蒙坦韦尔冰川上的高潮对峙中,怪物说出了一句浓缩了他整个存在悲剧的台词:“我本应是你的亚当,却成了堕落天使,你无缘无故地将我逐出欢乐。”这句话是对维克多·弗兰肯斯坦在冰海上说的,是怪物对自己起源和堕落最明确的陈述。他声称自己本应扮演亚当的角色——第一个由上帝完美创造的人,被安置在花园中,并得到伴侣——但他意识到自己反而被塑造成了撒旦,被逐出幸福并非因为他犯下的任何罪行,而是因为他的创造者抛弃了他。这句话是怪物道德身份转变的枢纽——他生来仁慈,只有在被剥夺了所有人类同情之后才变成了恶魔。
##怪物作为亚当的自我认知
怪物与亚当的认同源于他阅读约翰·弥尔顿的《失乐园》,这是他在一个皮制旅行袋里发现的书籍之一。他把这部史诗当作真实的历史来读,并在其中找到了自己处境的镜像。像亚当一样,他是一个新造物,与任何其他存在都没有联系。但相似之处到此为止。亚当出自上帝之手时是一个完美的造物,幸福而繁荣,受到造物主特别的关怀保护,被允许与更高级的存在交谈。相比之下,怪物悲惨、无助、孤独。这种比较加剧了他的失落感——他被赋予了生命,却被剥夺了使生命值得活下去的爱与社群。
##堕落天使与转向复仇
然而,怪物也认识到自己不是亚当而是撒旦。“我多次认为撒旦更符合我的处境,”他对维克多说,“因为像他一样,当我看到保护者的幸福时,嫉妒的苦胆汁在我心中升起。”他在冰川上说的那句话——“我本应是你的亚当,却成了堕落天使”——是这种自我分析的高潮。他坚持自己的本性是善良的:“我本仁慈善良;痛苦使我变成了恶魔。”堕落不是他的错,而是他创造者的错。维克多无缘无故地将他逐出欢乐,而他遇到的每一个人——攻击他的村民、惊恐逃离的德·拉西一家、在他救起溺水女孩后开枪打他的乡下人——对他的拒绝,将他天生的爱变成了仇恨。“我因痛苦而邪恶,”他对维克多说,而冰川上的那句话是同一主张的神学版本——他是堕落天使,因为他的创造者拒绝做他的上帝。
##对伴侣的要求与创造的伦理
怪物将自己描述为亚当而非撒旦,也是一种要求。如果维克多履行作为创造者的职责,为他制造一个女性伴侣,怪物仍然可以成为他本应成为的样子。“让我幸福,”他恳求道,“我就会再次变得有德。”因此,“我本应是你的亚当”这句话是一个伦理主张——创造者欠他的造物幸福的条件。然而,维克多拒绝了。他只看到怪物身上的恶魔,无法认识到正是他自己的抛弃产生了他所谴责的邪恶。维克多死后,怪物对沃尔顿说的最后几句话呼应了同样的思想结构——他曾“被高尚的荣誉和奉献思想滋养”,但犯罪使他堕落得比最卑贱的动物还不如。“堕落天使变成了恶毒的魔鬼,”他说,“然而即使是那个上帝和人类的敌人,在绝望中也有朋友和同伴;而我却孤身一人。”因此,冰川上的那句话在整个叙事中回响,标志着怪物悲剧性的轨迹——从一个本可能成为亚当的存在,变成了在他自己眼中比撒旦更孤独、更受诅咒的形象。
##这句话作为叙事与主题的基石
“我本应是你的亚当,却成了堕落天使”这句话不仅仅是一个文学典故;它是怪物对自己身份和冤屈最凝练、最有力的陈述。它出现在维克多听完怪物的完整故事后,被感动得产生同情但仍无法克服恐惧的那一刻。这句话迫使维克多——以及读者——面对一种可能性——怪物的邪恶并非天生,而是由维克多本人发起的排斥所产生。这是小说关于创造者责任论证的道德核心。维克多未能成为他造物的合格上帝,是原罪,所有随后的谋杀都由此而来。怪物在声称亚当之名时,也在控诉维克多未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创造者——制造了一个存在,却拒绝成为它的天意、它的伴侣或它的审判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