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姆毁掉杜博斯太太的山茶花
杰姆·芬奇摧毁亨利·拉斐特·杜博斯太太的山茶花丛,是他童年时期最暴力的爆发,那一刻,为捍卫父亲名誉而承受的镇上种族污蔑所积累的压力,终于冲垮了他的自制力。这一行为源于对针对阿提克斯·芬奇的侮辱的愤怒,结果却成为杰姆最深刻的道德教育——为一个垂死的吗啡成瘾者读书一个月,通过这段经历,他明白了真正的勇气不是持枪的男人,而是明知必败却依然坚持战斗的意志。
##侮辱与爆发
杰姆十二岁生日那天下午,他和斯库特带着口袋里的生日钱去镇上。杰姆打算给自己买一个微型蒸汽机,给斯库特买一根指挥棒——斯库特早就觊觎V.J.埃尔莫尔商店里那根镶着亮片和金属丝的指挥棒,售价十七美分。经过杜博斯太太的房子时,她正坐在门廊上,立刻开始了惯常的盘问。她指责他们逃学,威胁要叫校长,然后,当杰姆否认弄坏了莫迪·阿特金森小姐的葡萄架时,她把毒液转向斯库特,质问她为什么穿工装裤,并预言她长大后会去O.K.咖啡馆当服务员。但最致命的一击是她最后的嘲讽:“不仅芬奇家的人当服务员,还有一个在法院里替黑鬼打官司!”接着她宣称阿提克斯“和他为之工作的黑鬼和垃圾一样坏”。杰姆僵住了;侮辱正中要害。回家的路上,他对蒸汽机毫无兴致,默默地把它塞进口袋。当他们走近杜博斯太太的大门时,杰姆一把夺过斯库特的指挥棒,疯狂地冲上台阶,冲进她的前院,忘记了阿提克斯说过的一切,忘记了她据说在披肩下藏着一把联邦军手枪,忘记了她的看护杰茜可能也带着武器。直到他把杜博斯太太所有的山茶花丛的顶端都砍掉,直到地上撒满了绿色的花苞和叶子,他才开始平静下来。然后他把斯库特的指挥棒抵在膝盖上折成两段,扔在地上。斯库特尖叫起来,杰姆扯她的头发,踢她,把她打倒在地,不过事后他看起来有些后悔。
##对峙与判决
那天晚上杰姆和斯库特没有在阿提克斯回家时遇见他。他们在厨房里躲躲藏藏,直到卡尔珀尼亚把他们赶出去,而她似乎通过某种巫术系统已经知道了这一切。阿提克斯终于回来时,一只手拿着斯库特折断的指挥棒,肮脏的黄色流苏拖在地毯上,另一只手拿着一把肥硕的山茶花苞。他问杰姆是否是他干的。杰姆承认了,当被追问原因时,他轻声说:“她说你替黑鬼和垃圾打官司。”阿提克斯不接受这个理由。他告诉杰姆,对一个生病的老太太做这种事是不可原谅的,并强烈建议他下去和她谈谈。杰姆回来时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他已经清理了现场并道了歉,尽管他承认自己并不后悔。他还说杜博斯太太要他每天放学后和周六下午去给她大声朗读两个小时,为期一个月。阿提克斯坚持要他去做。杰姆抗议说那房子又黑又吓人,天花板上有阴影和东西,但阿提克斯严厉地告诉他,就当自己是在拉德利宅邸里。
##读书时光与隐藏的斗争
接下来的星期一,杰姆和斯库特爬上陡峭的前台阶,来到杜博斯太太的房子。一股压抑的气味扑面而来,斯库特认出那是煤油灯和未漂白家用床单的雨水腐烂的灰色房屋的气味。杜博斯太太躺在一张铜床上,盖着一堆被子,脸色像脏枕套一样,嘴角闪着湿光,像冰川一样缓缓沿着下巴的深沟蔓延。杰姆坐下,打开《艾凡赫》,开始朗读,杜博斯太太纠正他每一个跳过的词。他读着读着,她的纠正越来越少,杰姆一句话读到一半停了下来。她没有在听。她的头慢慢左右摆动,嘴巴大张,唾液丝线聚集在嘴唇上。她大理石面盥洗台上的闹钟终于响了,杰茜把他们赶出去,说该吃药了。这种模式每天重复——杜博斯太太会就她最喜欢的话题——她的山茶花和阿提克斯喜欢黑鬼的倾向——纠缠杰姆,然后越来越沉默,仿佛离开了他们。闹钟会响,他们就被释放。渐渐地,读书时间变长了;闹钟每天晚几分钟响,而杜博斯太太在它响时已经陷入一次发作。阿提克斯最终来看他们,并透露杰姆的读书日子不多了。杜博斯太太同意了,说只多一周,以确保万无一失。接下来的一周,闹钟不再响了,但杜博斯太太会简短地说“行了”就放他们走。虽然她的发作过去了,但她还是那个暴躁的老样子,拿杰姆的父亲来挑刺。几周下来,杰姆培养出一种礼貌而超然的兴趣表情,用来回应她那些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编造。
##真正勇气的启示
读书结束一个月后,阿提克斯深夜回家,拿着一个糖果盒。他告诉杰姆,杜博斯太太几分钟前去世了。杰姆说:“哦,”阿提克斯回答:“哦得对。”然后他透露,杜博斯太太曾是吗啡成瘾者,多年来用它作为止痛药。医生给她开的药,她本可以余生都靠它,死时不会那么痛苦,但她太倔强了。就在杰姆闯祸之前,她叫阿提克斯去立遗嘱。雷诺兹医生告诉她,她只有几个月可活了。她的商业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但她说还有一件事没处理好——她要离开这个世界时不欠任何东西、任何人。她打算在死前戒掉吗啡,而她的发作就是戒断反应。杰姆给她读书的大部分时间,她可能一个字都没听见;她的整个身心都集中在那个闹钟上。阿提克斯解释说,他想让杰姆看到真正的勇气是什么,而不是以为勇气就是一个手里拿着枪的男人。“勇气是当你明知会输,却依然开始,并无论如何坚持到底。你很少赢,但有时也会。杜博斯太太赢了,她那九十八磅的身体。按照她的观点,她死时不欠任何东西、任何人。她是我认识的最勇敢的人。”杰姆打开糖果盒。里面,在几团湿棉花的包围中,是一朵白色、蜡质、完美的山茶花——一朵雪山茶花。杰姆尖叫:“老地狱魔鬼,老地狱魔鬼!”把它扔在地上,但阿提克斯安抚他,说这是她告诉他一切都好的方式。杰姆捡起山茶花,当斯库特去睡觉时,她看到他正抚摸着宽大的花瓣。
##主题意义
杰姆摧毁山茶花及其后的惩罚,构成了一部完整的微型道德教育。这一行为本身是对镇上种族主义的直接、物理的反抗,是孩子在言语无效时的反击方式。但阿提克斯的回应将那股怒火引向一次与痛苦和死亡的纪律性接触。杜博斯太太,这个体现镇上偏见的恶毒老妇人,成了意想不到的老师,传授了一个超越具体侮辱的教训——勇气不是攻击,而是忍耐;不是胜利,而是即使失败已成定局也拒绝投降。她留给杰姆的山茶花——一朵雪山茶花,正是他摧毁的那种花——是宽恕的象征,也是她自己艰难战胜毒瘾的证明。这也是第一个迫使杰姆将他憎恨的人视为复杂、甚至可敬的人的具体物品。这次经历,比任何说教都更能开启杰姆从一个凭冲动行事的小男孩向一个理解道德选择分量的年轻人的转变,为他迎接即将到来的汤姆·罗宾逊案中更严峻的考验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