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

轿子在远藤周作的《沉默》中作为一个平凡但充满张力的物件反复出现,它标志着塞巴斯蒂安·罗德里格斯的自主权被逐步剥夺,以及他从一名自由传教士沦为俘虏、最终成为长崎受控居民的过程。轿子不仅仅是一种简单的交通工具,它成了一个物理容器,将罗德里格斯与他前来服务的世界隔绝开来;它载着他走向磨难中的每一个新阶段,也象征着吞噬了他的官僚机器。

##出现与首次使用

轿子首次进入叙事并非作为真实物件,而是罗德里格斯在日本初期脑海中浮现的一个意象。当他躲在友义山上的炭屋里时,他反思基督的面容,回忆起在神学院时看到的一幅来自博尔戈圣塞波尔克罗的画作。在那幅画中,基督一只脚踩在墓穴上,手持十字架,脸上充满鼓励。这个想象中的面容,罗德里格斯称之为“世界上最美丽、最珍贵的东西”,成了他永恒的伴侣和理想。轿子本身尚未出现,但视觉沉思的模式——即后来将被实际践踏的意象——已经建立。后来,在茂吉和市藏殉教后,罗德里格斯独自徘徊时,他凝视着雨水坑中自己的倒影,看到一张“疲惫、凹陷的脸”,他像疯子一样对它做鬼脸。这个自我面对的时刻预示了轿子后来将如何框定他的面容,供他人凝视。

##作为捕获与展示工具的轿子

轿子在叙事中首次被使用是在罗德里格斯从岛上监狱被运往长崎奉行所时。在翻译宣布他将见到某人——背教者费雷拉——之后,轿子被召来。轿夫们抱怨罗德里格斯“重”、“又大又胖”,他爬了进去。帘子被拉下,以避免引起路人的好奇,因此罗德里格斯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只能听到城市的声音——孩子们的尖叫声、僧侣的钟声、建筑的噪音。树木、泥土、母鸡、牛和马的气味飘到他身边,一时间他渴望与人交谈,像其他人一样,融入日常生活。但轿子将他封闭起来,即使载着他穿过生活,也把他与那种生活隔绝开来。这段旅程在寺庙西胜寺结束,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了自弃教以来的费雷拉。因此,轿子成了将他送往被俘期间最毁灭性遭遇的交通工具。

后来,在与费雷拉会面后,罗德里格斯在夜间被用轿子送回监狱。官员们允许他拉起帘子,他看到月亮在黑暗的树木后面升起,随着轿子向西移动。道路狭窄而曲折,长崎尚未呈现出城市的形状。骑在旁边的官员和蔼地问他是否感觉好些了。这个相对自由的时刻——拉起的帘子、和善的话语——只更凸显了他被囚禁的深度。轿子将他带回监狱,在那里他很快将遭受穴吊酷刑,并与踏绘圣像进行最后的对峙。

##作为常规控制工具的轿子

在罗德里格斯弃教后,轿子成了他生活的常规部分。1月4日,他收到奉行所的传唤,翻译带着一顶轿子到来。天空阴沉多云,由于踏绘仪式,道路死寂无声。在奉行所,井上告诉罗德里格斯,他将被送往江户,获得一个日本名字——冈田三右卫门——以及一个妻子。轿子载着他穿过铅灰色的天空,他凝视着广阔的海面,灰色如同头顶的天空。他低声笑着念出自己的新名字,反思命运“以这种讽刺的方式”给了他所能期望的一切。轿子,曾经是捕获和展示的工具,如今成了一个不再身为神父、而是日本国家受控臣民的人的常规交通工具。

##象征意义

轿子象征着罗德里格斯自主权的逐步丧失以及他被日本体制吸收的过程。它将他与世界隔绝,框定他的面容供他人凝视,并把他送往磨难中的每一个新阶段。它是一种交通工具,也是一个容器;是一种移动手段,也是一种禁锢形式。轿子紧闭的帘子阻止他看到外面的世界,这反映了整部小说中折磨他的神的沉默。然而,轿子也提供了模棱两可的喘息时刻——官员的和善话语、允许拉起帘子、瞥见月亮。这些迫害机器中微小的人性姿态,只加深了罗德里格斯堕落的悲剧。轿子,如同踏绘圣像,是一个介于罗德里格斯与世界之间、介于他的过去自我与新身份之间、介于自由与囚禁之间的物件。它是一个平凡的物件,承载着他整个精神旅程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