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晚间惯例

纳撒尼尔童年家中的家庭晚间惯例是一种固定的家庭仪式,成为他最早且最具塑造性的遭遇后来被他认定为沙人科佩柳斯的人物的舞台。这种夜间模式,在纳撒尼尔写给洛塔尔的第一封信中有所描述,确立了他早期记忆中弥漫的神秘、父权权威和母亲焦虑的氛围,并为他终生的恐惧奠定了心理基础。

##晚间惯例的结构与氛围

除了午餐时间,纳撒尼尔和他的兄弟姐妹白天很少见到父亲,因为他显然非常忙碌。按照长期以来的习俗,晚餐在七点供应后,全家人——纳撒尼尔、他的兄弟姐妹和母亲——聚集在父亲的书房,围坐在一张圆桌旁。父亲抽着烟斗,喝着一大杯啤酒。有些晚上,他给孩子们讲奇妙的故事,讲得入神以至于烟斗熄灭了,而纳撒尼尔的任务是拿来一团燃烧的纸重新点燃它——这项任务给了男孩最大的快乐。其他晚上,父亲只是给孩子们看图画书,自己则靠在扶手椅里沉默地坐着,喷出浓密的烟雾,直到全家人仿佛漂浮在雾中。在这些沉默的夜晚,母亲非常悲伤。

##沙人的信号与孩子们的离开

时钟刚敲九点,母亲就会宣布:“现在,孩子们,上床去!上床去!沙人来了,我能感觉到!”每次她这么说,纳撒尼尔确实听到缓慢、沉重的脚步声蹒跚上楼——他相信这一定是沙人的脚步声。母亲的警告是结束晚间聚会的固定信号,孩子们被带去睡觉。当纳撒尼尔有一次问母亲那个邪恶的沙人是谁时,她回答说没有沙人,这句话只是说孩子们困了,睁不开眼睛,好像有人往他们眼睛里撒了沙子。但这个回答并没有让他满意,这个想法牢牢占据了他孩子气的想象——母亲否认沙人的存在只是为了不让他们害怕——毕竟,他亲耳听到了脚步声。

##保姆的故事与恐惧的加深

出于强烈的求知欲,纳撒尼尔向照顾他最小妹妹的老妇人打听沙人。她告诉他,沙人是个坏人,他来找不肯睡觉的孩子,往他们眼睛里扔一把沙子,让他们抓得鲜血直流,然后把他们扔进袋子里,带到半月去喂他的孩子,那些孩子坐在那里的巢里,长着像猫头鹰一样的弯喙,啄出顽皮人类小孩的眼睛。这幅可怕的画面占据了纳撒尼尔的脑海;一听到楼梯上蹒跚的脚步声,他就因恐惧和惊骇而颤抖。母亲从他那里只能得到结结巴巴的“沙人!沙人!”这个词,然后他会冲进卧室,整夜被那可怕的存在折磨。

##仪式的持续与纳撒尼尔日益增长的好奇心

即使纳撒尼尔长大到知道保姆的故事不可能是真的,沙人仍然作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鬼怪根植于他的脑海中。当他听到那个人不仅爬上楼梯,而且猛地打开父亲书房的门闯进来时,他被恐惧和惊骇所笼罩。有时沙人很久不来,但随后他来得更频繁,一夜又一夜,持续多年。纳撒尼尔从未能习惯这个可怕的鬼怪,那狰狞的形象也从未褪色。亲眼看到传说中的沙人的愿望逐年增强,沙人引诱他走上了那条已经在他孩子气的脑海中生根的奇妙与冒险之路。他最喜欢听或读关于妖精、女巫和小精灵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但沙人仍然是他用粉笔和木炭在桌面、橱柜和墙壁上涂写的恐怖人物名单上的首位。

##真相之夜

纳撒尼尔十岁时,母亲把他从育儿室搬到了走廊尽头靠近父亲书房的一个小房间。全家仍然不得不在九点钟敲响时躲开,那时能听到房子里有看不见的存在。从他的小房间里,纳撒尼尔清晰地听到那个人进入父亲的房间,不久之后,似乎整个房子都充满了奇怪气味的蒸汽。他日益增长的好奇心激发了他的勇气,试图找到结识沙人的方法。很多次,母亲一经过,他就溜进走廊,但总是太晚。最后,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冲动驱使,他决定躲在父亲的房间里等待沙人出现。一天晚上,从父亲的沉默和母亲的悲伤中,他推测沙人要来了。他假装很累,在九点前告退,躲在父亲门边的一个角落里。前门吱嘎作响,缓慢、沉重的脚步声穿过门厅向楼梯走去。母亲带着他的兄弟姐妹匆匆经过。他悄悄打开父亲的门,溜进壁橱前的窗帘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奇怪的咳嗽声、刮擦声和外面的咕哝声。一声猛烈的踢踹和门闩上的重击,门砰地一声弹开了。纳撒尼尔极其恐惧地偷看,看到沙人站在房间中央,在他父亲面前——老律师科佩柳斯,有时和他们一起吃午餐。这一揭示将沙人从一个童话中的怪物变成了一个可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恶魔,他无论出现在哪里都会带来痛苦和毁灭。

##意义

家庭晚间惯例是叙事熔炉,在其中纳撒尼尔童年对沙人的恐惧被锻造并维持。父亲讲故事或沉默抽烟的固定模式、母亲在九点钟的悲伤警告以及孩子们的被迫离开,创造了一个充满神秘和恐惧的仪式化空间。惯例的规律性使沙人的出现既可预测又可怕,正是在这个框架内,纳撒尼尔的好奇心驱使他打破规则并躲藏起来,导致了创伤性的揭示——沙人就是科佩柳斯。因此,晚间惯例既作为一种秩序的家庭结构,又作为超自然侵入纳撒尼尔生活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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