虱子

虱子是士兵在战壕中最亲密、最难以摆脱的伴侣,这种生物无休止的存在定义了前线生活的肮脏。虱子远非仅仅是一种害虫,它成为衡量士兵们堕落程度和他们冷酷、实际幽默感的焦点。它是一个共同的敌人,士兵们通过巧妙、共同的仪式来对抗它,这些仪式既承认了他们的痛苦,也加强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作为生活条件的侵扰

虱子是第二连士兵们普遍且不可避免的存在。问题不在于零星的昆虫,而在于大规模的侵扰;正如保罗·博伊默尔所说,“当一个人有数百只虱子时,杀死每一只都是件乏味的事。”这些生物很顽强,“用指甲不停地掐死它们很快就会变得令人厌烦。”这场持续的战斗融入了他们休息时间的结构。当士兵们坐着,衬衫搭在膝盖上,身体裸露在温暖的空气中时,他们的手总是在对付虱子。侵扰如此彻底,以至于连保罗最初犹豫弄脏的干净白色医院床单也无法阻挡;他向护士承认自己仍然有虱子,她笑了,说虱子“也该有一天过得好。”虱子是一种平等器,是士兵的标志,即使在他应该是个病人时也紧贴着他。

##作为黑色幽默和技巧来源的虱子

士兵们对虱子的反应是将痛苦转化为共享的、黑色幽默仪式的典范。佳登,总是个发明家,在一个蜡烛头上装了一个鞋油罐盖,创造了一个微型焚化炉。虱子被简单地扔进这个小锅里,随着“啪”的一声,它们就完蛋了。这个简陋的装置成为他们集体除虱仪式的核心。海厄·韦斯特胡斯,带着他特有的粗俗幽默,声称有一种特别好的虱子品种,头上有个红十字,他说这是他从图尔豪特的医院带回来的,在那里它们“亲自服侍了一位外科将军。”然后他宣布他打算用罐盖里慢慢积累的脂肪来擦靴子,这个笑话让他们笑了半个小时。这种将自身侵扰的副产品怪异地回收利用,变成军事擦洗工具的做法,是士兵们能在自身堕落中找到反常、创造性乐趣的完美例子。

##虱子与平民羞耻感的丧失

公开、集体的除虱斗争是平民生活中定义的谦逊和隐私更大丧失的一部分。士兵们已经学会“比对这些琐碎的不雅之事害羞更好。”厕所的强制公开性和与害虫持续、共同的斗争已经剥去了任何个人尊严的伪装。虱子是这种转变的催化剂,迫使人们与自己身体和战友身体产生亲密关系,这在战前是不可想象的。这种共享的、不光彩的斗争是他们战友情谊的基石,这种纽带不是在英勇的战斗中锻造的,而是在一个旨在让他们既不干净也不活着的世界中,为了生存和保持清洁而进行的平凡、重复和令人作呕的工作中锻造的。

##作为战争真实本质象征的虱子

最终,虱子是战争本身的完美象征——一种无情、琐碎、令人堕落的力量,从士兵自己的衣服内部攻击他,一种永远无法完全根除的持续刺激。士兵们对付它的方法——集体狩猎、巧妙的陷阱、黑色笑话——反映了他们对待整个战争的方式。他们无法获胜,只能忍受,而且他们一起忍受,在他们与共享皮肤的这些小生物的微小、共同的胜利中找到一种冷酷的满足感。虱子是微观化的战争,一个日常、亲密的提醒,前线不是一个伟大理想的地方,而是对自我在污秽和腐朽世界中的无尽、肮脏的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