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脊梁
短语“故事的脊梁”首次出现在《赎罪》中,是西里尔·康诺利写给十八岁的布里奥妮·塔利斯的退稿信中的决定性批评,当时她向《地平线》杂志提交了她的中篇小说《喷泉边的两个人》。康诺利写道,虽然她的散文显示出才华,但“你需要故事的脊梁”——一种简单的叙事牵引力,以赋予她原本静态、印象主义的写作以形状和动力。这个单一的短语成为一个反复出现的主题,将布里奥妮的艺术发展与其道德觉醒联系起来,并最终与小说对小说作为赎罪媒介的局限性的思考联系起来。
批评及其背景
康诺利的信,布里奥妮在1940年春天于圣托马斯医院接受护士培训时收到,既令人鼓舞又令人沮丧。他称赞她的“好意象”和她“捕捉思想流动”的能力,但他警告说,她的作品“有点过于依赖伍尔夫夫人的技巧”,并且缺乏“前进的动力”。这封信明确提出了一个将困扰布里奥妮数十年的问题:“她会不会以某种灾难性的方式介入他们之间?”——这个问题,正如布里奥妮后来意识到的,恰恰描述了她1935年所做的一切,当时她错误地指控罗比·特纳袭击了洛拉·昆西。康诺利建议她的小说要有“故事的脊梁”,因此成为对她生活的控诉——她逐渐认识到,她中篇小说的逃避“正是她生活的逃避”。她曾躲在“借来的现代写作观念”后面,以避免面对自己行为的道德后果。
布里奥妮的艺术与道德觉醒
这个短语回溯到布里奥妮早期的艺术发展。作为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在1935年夏天,她已经感觉到她情节剧般的剧本《阿拉贝拉的磨难》的局限性,并在育儿室的窗户前经历了一次启示,在那里她目睹了特里同喷泉旁的花瓶碎裂事件。她觉得自己可以“从三个角度,三次”写一个场景,而且她“不必评判”——“不一定非要有道德”。这种现代主义冲动,她后来描述为“公正的心理现实主义”,正是康诺利所指出的缺乏叙事脊梁的东西。这个批评迫使布里奥妮认识到,她的审美选择也是道德上的逃避——通过拒绝强加一个清晰的叙事结构,她拒绝为她已经启动的故事承担责任。
作为道德律令的脊梁
当布里奥妮最终在1940年于巴勒姆面对塞西莉亚和罗比时,她被迫面对她童年谎言的真实世界后果。刚从敦刻尔克大撤退回来的罗比要求她写一份详细的说明,解释导致她虚假指控的一切。这封信——一个完整的、真实的叙事,具有清晰的因果链——正是她之前回避的“脊梁”。这个任务既是法律上的必要,也是道德上的必要——她必须构建一个不逃避责任、有开头、中间和结尾、并承认她造成的伤害的故事。因此,这个短语成为美学与伦理之间的桥梁——一个有脊梁的故事是一个面对真相的故事,无论多么痛苦。
最终的赎罪及其悖论
在小说的1999年尾声,七十七岁的布里奥妮,现在是一位著名的小说家,反思了她毕生写作和重写那个夏天故事的项目。五十九年来,她写了多个草稿,每一次都试图“描述它”——罪行、谎言、后果。但她也透露,她的最终版本给了罗比和塞西莉亚一个幸福的结局,让他们在爱情中重逢,尽管历史真相——正如她所暗示的——可能要残酷得多——罗比在布雷沙丘死于败血症,塞西莉亚在巴勒姆地铁站被炸弹炸死。她问自己,讲述那个无情的真相有什么意义,并回答:“我不能对他们这样做。”故事的脊梁,在这个最后的转折中,成为一种道德选择,而不是事实选择。布里奥妮承认她拥有“决定结局的绝对权力”,并且“对于上帝或小说家来说,即使他们是无神论者,也没有赎罪是可能的”。她总结道,尝试“就是一切”。因此,故事的脊梁不仅仅是一种结构手段,而是小说家必须在其内运作的伦理框架——以及认识到即使是最诚实的叙事也无法抹去过去。
主题意义
因此,短语“故事的脊梁”概括了小说中审美纯洁的渴望与道德责任的需要之间的核心张力。布里奥妮从年轻时静态、非道德的印象主义到老年时结构化、负责任的叙事的旅程,反映了她缓慢、不完整的赎罪进程。然而,小说的最终揭示——她选择了幸福的结局而非历史准确性——使任何简单的道德成长解读变得复杂。在麦克尤恩的手中,故事的脊梁成为一个悖论——它既是讲真话的必要结构,也是小说欺骗力量的工具。布里奥妮对她角色的最后“善意”行为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行为,拒绝面对她罪责的全部重量。因此,这个短语并没有解决小说的道德问题,而是加深了它们,表明叙事形式与伦理责任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稳定的,而为自己故事寻找脊梁的尝试本身就是唯一可能的赎罪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