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

《金翅雀》中的圣诞节不是慰藉的季节,而是一个反复出现的熔炉。从开篇起,十三岁的西奥·德克尔被困在冰冷的阿姆斯特丹酒店房间里,而节日彩灯在运河桥上闪烁,一支业余乐队在外面演奏着刺耳的颂歌,这个节日就被定义为错位。街上的欢乐——"红脸颊的女士们和先生们,围巾在寒风中飞舞,叮叮当当地踩着鹅卵石,自行车后绑着圣诞树"——只会加深他的孤立。他是自己房间里的囚徒,发烧而恐惧,梦见死去的母亲。博物馆爆炸后的第一个圣诞节确立了模式——节日的集体温暖可见却不可及,是为一个破碎的人生搭建的舞台。

圣诞节作为失去与过渡的标记

这个节日在最大脆弱的时刻反复出现。在巴伯公寓里,母亲去世后的圣诞节是一场幽灵般的活动——《纽约时报》被藏起来不让他看到,女佣被禁止播放新闻广播,而家里盛大的派对——太晚而无法取消——在没有他的情况下继续进行,叮当作响的酒杯和闪闪发光的钢琴音乐从另一个宇宙飘来,而西奥坐在安迪的房间里,用纸盘吃着鸡尾虾。第二年,在拉斯维加斯,圣诞节是一场空洞的表演。他的父亲和桑德拉带他去威尼斯人酒店享用豪华晚餐,贡多拉船夫在人工天空下唱着《平安夜》,他的父亲因百家乐赢钱而得意洋洋,扔给他五百美元。但奢华掩盖着同样的空虚——餐厅是一个舞台布景,家庭是一个虚构。唯一真正的圣诞仪式——鲍里斯在圣诞前夜的波兰式"普拉兹尼基",包括酸菜菜肴和第一颗星星的出现——被西奥的父亲劫持,他反而把他们拖到了赌场。家常饭菜被推迟到圣诞节当天,剩菜成了每一个被推迟的希望的象征。

他父亲去世的那个圣诞节

最具毁灭性的圣诞节发生在幕后。西奥的父亲在感恩节后的第二天死于车祸,但消息在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模糊中传来,随之而来的实际圣诞节是一片空白。桑德拉,醉醺醺且悲伤,让鲍里斯搬了进来;房子里弥漫着狗屎和霉烟的味道;电视上为狗播放着动物星球频道。麻木的西奥偷了桑德拉的小费和她母亲的祖母绿耳环,打包了画作,乘坐灰狗巴士逃往纽约。这个节日没有被庆祝;它被熬过去了。那些星期里圣诞节的唯一痕迹是前一年在威尼斯人酒店晚餐的记忆,现在感觉像一个残酷的笑话。

阿姆斯特丹——圣诞节作为清算

多年后,阿姆斯特丹的圣诞节成为小说暴力高潮的舞台。西奥躲在绅士运河上的一家酒店里,看着雪落在运河上,附近教堂的钟声响起。他刚刚在停车场枪战中杀死了一个人,而那幅画——金翅雀——再次丢失了。这座城市"为圣诞节装饰一新"——冷杉枝、金银箔、节日摊位和油炸面球的香味。但对西奥来说,这个节日是一座监狱。他发烧生病,被困在房间里,无法离开,因为他的护照锁在鲍里斯的车里。领事馆的圣诞前夜礼拜已经关闭;他最早能在圣诞节后的星期一拿到新护照。他考虑自杀,写告别信,只有他母亲的梦——一次感觉像礼物的拜访——把他拉了回来。第二天早上,圣诞节当天,鲍里斯带着赏金和画作已被找回的消息来了。这个节日,一直是失去的时刻,第一次变成了喘息的机会。

主题意义——安慰的颠倒

《金翅雀》中的圣诞节从来不是它所承诺的那样。它是家庭的季节,但西奥总是独自一人;它是光明的季节,但它却在黑暗中到来;它是礼物的季节,但唯一重要的礼物——那幅画——被拿走、隐藏,最后被赎回。这个节日的传统联想被系统地颠倒——炉火的温暖变成了酒店房间的寒冷,盛宴变成了偷来的食物,团聚变成了离散。然而,在小说的最后一个圣诞节,当鲍里斯带着钱和消息来到西奥的酒店房间时,这个节日的原始意义闪烁了一下——一次重逢,一次救援,一份没有期望的礼物。在绅士运河上空响起的圣诞钟声不是讽刺的;它们,这一次,是真实的。这个节日,一直是失去一切的标记,变成了可能仍被拯救之物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