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牛

野牛在《高堡奇人》中作为一个引人注目且含义模糊的物件出现,最显著的是作为一件悬挂的牛头标本展示在田古美信介位于旧金山的家中。它是在田古美与贝恩斯先生(后来揭示为鲁道夫·韦格纳)之间一次紧张夜晚交谈中引入的。当贝恩斯问起这个牛头时,田古美将其描述为“正是昔日维系土著人的生灵”,将这种动物不仅仅视为战利品,而是视为一种已消失生活方式的遗物。因此,野牛头作为一件美国风情物品进入小说,属于罗伯特·奇尔丹所售卖的那种物件,但它承载着奇尔丹商店中商业工艺品所不具备的重量。它是自然世界的残余,被转化为文化文物,它在田古美家中的存在标志着日本人对被征服大陆历史的迷恋。

##野牛作为历史性的象征

野牛头直接参与了小说对历史性的核心沉思,即那种据称存在于具有真实过去的物件中的品质。田古美将野牛描述为“维系土著人”的生物,将其与深远的、前殖民的历史联系起来,这段历史早于欧洲人对美洲的定居以及随后的日本占领。与罗伯特·奇尔丹无意中出售的伪造柯尔特.44左轮手枪,或温德姆-马特森用来展示真实性任意性的两个芝宝打火机不同,野牛头拥有不可否认的历史性。它不是复制品;它是曾经在平原上游荡的真实动物的真实头骨。然而,正如田古美自己的话所暗示的,它的意义并非内在的,而是被赋予的。野牛的历史意义是一个解释问题,就像田古美赠予贝恩斯的米老鼠腕表或奇尔丹交易的美国内战文物的价值一样。从这个意义上说,野牛头成为小说问题的试金石——一个物件是否在其内部承载其历史,还是历史性仅仅是关于它的一个故事?

##野牛与自然世界

野牛也代表了自然世界,一个在小说以城市、政治紧张为背景的环境中基本缺席的领域。这个牛头是野外的碎片,被带入室内并安装展示,这一姿态反映了日本征服者收集和展示美国文化文物的方式。田古美将野牛描述为土著人的维系者,唤起了人类与动物直接、共生关系的时代,这与小说的世界形成鲜明对比,在那个世界里,自然已被从属于技术和意识形态。德意志帝国已经排干了地中海并将其变为农田;日本人正在巴西焚烧丛林;纳粹已经使非洲人口减少。在这种背景下,野牛头是对失去的生态平衡的提醒,一个野牛不是战利品而是生命之源的世界。它在田古美家中的存在,与易经和其他日本文化装饰品并列,暗示着对与世界的更简单、更真实关系的渴望,而这种关系是小说中陷入政治和社会等级制度的人物无法实现的。

##野牛与收藏者的凝视

野牛头也是收藏者凝视的对象,小说通过罗伯特·奇尔丹和他的日本客户的角色审视了这种实践。奇尔丹的整个生意依赖于日本人对美国历史文物的渴望,而野牛头作为美国风情物品符合这一模式。然而,野牛不是奇尔丹所售卖的那种文物;它不是人造物件而是自然物件,其收藏不是商业问题而是个人品味问题。田古美拥有这个牛头暗示着一种不同的收藏,一种不是由市场驱动,而是由对过去的真实但未经审视的联系驱动的收藏。从这个意义上说,野牛头与通过奇尔丹商店流通的伪造文物,以及奇尔丹后来推崇的大规模生产的埃德弗兰克珠宝形成对比。它是一个无法伪造的物件,其真实性不是文件问题而是物质事实。因此,野牛头作为小说对真实性普遍焦虑的安静对应物,提醒人们有些东西是真实的,即使它们的意义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