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萨连科转交的瓦赫拉米耶夫来信

《双重人格》

瓦赫拉米耶夫写给戈利亚德金的信,既标志着一段私人关系的破裂,也是雅科夫·彼得罗维奇·戈利亚德金逐渐崩溃过程中一份脆弱不稳的证据。信由戈利亚德金的旧友写下,经一名从瓦赫拉米耶夫住处前来的文书递交;信中说,分身住在那里,宣布不再与戈利亚德金往来,并就他的行为和一笔未偿还的小额欠款加以责备。戈利亚德金把这封信视为理解并反击周围敌意的契机,但信件的到来、传递以及最终消失,只让他更加无法确定究竟是谁在对付他,以及这份文件可能证明什么。

写作与递送

这封信出现在一个早已充斥着失败的传信和相互争执的说法的故事中。瓦赫拉米耶夫先前来信之后,戈利亚德金曾写信回复一位秘书,称呼对方为涅斯托尔·伊格纳季耶维奇,并抗议有人不惜损害他的荣誉和名声散布诽谤。这次试图回信,展现了他惯常的策略——他试图用正式而繁复的言辞回应影射,同时幻想一封精心撰写的信能够阻止那些已脱离自己控制的事态继续发展。

瓦赫拉米耶夫写给戈利亚德金的信经由谢尔盖·米赫耶夫送到戈利亚德金任职的政府部门;这名侍役从瓦赫拉米耶夫住处带来了信。此前,戈利亚德金已试图请一名仆人把信交给戈利亚德金先生,这一请求暴露出他的通信已变得多么不稳妥、混乱。后来,侍役说这封信是当天早晨从瓦赫拉米耶夫住处带来的,戈利亚德金便把信放进制服口袋,扣上外套。这个谨慎收好信件的动作,与现场的混乱形成对照——办公时间已经结束,文书们聚在门口,而阁下正在楼下等候马车。

递送路线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戈利亚德金并非在与写信人的私下往来中收到这封信,而是在部门的公共日常事务中,经由中间人收信。他没有立刻读信,而是带着信离开。后来,他匆忙穿过街道,把属于两名农妇的蛋糕、苹果、坚果和其他货物撞得四散;这两名农妇当时就在谢苗诺夫斯基桥上。他这才想起口袋里的信,跑进附近一家小酒馆,坐到一张小桌旁,在一支牛脂蜡烛下拆开封口,开始阅读。一份一直贴身带着的文件,直到慌乱和混乱把他带离办公室很远之后,才终于被读懂。

瓦赫拉米耶夫信中的内容

瓦赫拉米耶夫解释说,他写信是因为当前情势和戈利亚德金本人的行为,使得有必要直接谈一谈。他把写信说成是迫不得已,而非事先筹划,同时坚持称自己的目的坦诚,尽管信中作出了严厉的评判。声称自己并非情愿却仍然诚实地写信,这种姿态与指控并置,赋予了这封信力量——它借助一位不情愿但诚实的通信者的身份,宣称自己有权作出判断。

信中最实际的问题,是戈利亚德金委托瓦赫拉米耶夫办理的一件事——把一封信送给戈利亚德金认识的某个人。瓦赫拉米耶夫答应照办,随后间接指出,此人已经取代他的一位朋友,占据了朋友的位置。他没有透露此人的姓名,以免损害一个据称无辜之人的名誉,但提供了住处——此人住在他们那里,也就是卡罗琳娜·伊万诺芙娜家,住在一间从前由一名坦波夫步兵军官居住的房间里。这种迂回说法并未消除谜团;它让消息既具体得足以令人不安,又有所保留,使戈利亚德金只能自行推断此人的身份。

瓦赫拉米耶夫还说,这个未具名的人总与诚实而真心的人为伍;这种说法显然是在对照戈利亚德金已失去自身地位的暗示。他宣布要与戈利亚德金断绝所有联系,并说两人再也无法维持同伴关系的表象。于是,这封信把旧日友谊转化为明确的绝交声明,而其中关于名誉和道德交往的措辞,又使这场破裂显得既关乎社交关系,也关乎私人感情。

责备在索要两卢布时变得具体。瓦赫拉米耶夫回忆说,七个月前,戈利亚德金住在卡罗琳娜·伊万诺芙娜家时,他曾把一把外国制造的剃刀卖给戈利亚德金。他要求立即还钱,并把这笔钱说成是不该忘记的欠款。面对信中关于尊严丧失、危及无辜者道德的宽泛指控,这笔小额欠款和寻常家用物件,给指控提供了一个直截了当、实实在在的依据。瓦赫拉米耶夫还称卡罗琳娜·伊万诺芙娜无可指摘、为人诚实,同时指责一些未具名的人侮辱她,并假借好意说谎。因此,他的信并非中立的报告——信中把有关分身的消息,与他为自己为何要疏远戈利亚德金所作的辩解结合在一起。

阅读与试图回信

这封信似乎为前几日那些模糊不清的事件提供了部分解释。读完信后,戈利亚德金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一道新的亮光仿佛穿透了笼罩他的迷雾,但这番领悟并未让他恢复行动能力。他试图站起身,却虚弱无力地跌坐回去。他意识到,瓦赫拉米耶夫的话或许含有他必须回应的意思,却无法确定信中究竟要求什么,也无法弄清那名未具名之人参与此事意味着什么。

他的思绪迅速从解读转向猜疑。他想,若自己弄懂了这封信,或许可以同意其中某些论点,同时不损害自己的荣誉;但几乎就在同时,他又怀疑别人会在天亮前诽谤他,并设法与他作对。他决定再写一封信,打算同意其中若干要点,并在天亮时寄出回信,以赶在对手行动之前。这封信促使他采取策略,却没有带来稳定的理解——戈利亚德金既把它看作可能开启谈判的机会,也把它视为一场看不见的较量已经开始的警告。

他在回信开头称呼涅斯托尔·伊格纳季耶维奇,并抗议这封侮辱性的信把他列入名誉扫地之人和虚伪朋友之中。他声称谗言已经传开,损害了他的境遇、荣誉和名声,继而把指控转向他人,谴责他们抛弃正派之人、助长腐败。这封回信把瓦赫拉米耶夫的具体指控,转化为对戈利亚德金道德身份的广泛辩护。它也表明,尽管戈利亚德金无法确定对方究竟指控了什么或有何意图,通信仍成了他试图借助自我宣称掌控名誉的场所。

传递、失踪与后果

信件的意义随着其保管情况变得不明而愈发重大。在戈利亚德金任职的政府部门,戈利亚德金的分身拿走了当局需要的公文,谎称要把污点擦掉,随即匆忙把公文交给安德烈·菲利波维奇,并带进主任的房间。分身顺利处置这份公文,而戈利亚德金后来又担心瓦赫拉米耶夫的信遭人拿走;这两件事共同构成了围绕文件展开、不断扩大的争夺——文件可以在人与人之间传递,获得制度或个人层面的力量,也可能脱离那些自以为与文件有关之人的掌控。

离开办公室后,戈利亚德金收到一个官方信封,里面装着安德烈·菲利波维奇签署的指示,命令他把手头事务移交给伊万·谢苗诺维奇。在家里,他发现彼得鲁什卡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似乎准备搬去卡罗琳娜·伊万诺芙娜的公寓。接下来的一夜,他几乎没有睡着,脑海中充满模糊的记忆和可怕的幻象——安德烈·菲利波维奇仿佛在指责他,而分身则在职务和社交生活中取代了他。这些变化让信中有关分身住处的消息和瓦赫拉米耶夫的绝交声明,不再像是彼此孤立的消息,而更像是戈利亚德金个人安全与职务保障日益崩塌的一部分。

后来,戈利亚德金走近奥尔苏菲·伊万诺维奇家宅的院落时,看见自己的敌人正登上台阶,于是没有追上去,反而逃走。在接下来的慌乱中,他失去对周围环境的控制,撞上路人,又在谢苗诺夫斯基桥上跌倒,压到了两名农妇和她们的货物。想起这封信并在小酒馆读过之后,他仍然无法把它当作可靠的指引。后来,他来到一场聚会,发现那并非自己预期的舞会,便在口袋里摸索,结果发现信不见了。他无法确定信落在何处,立刻担心它落到了敌人手中。

信件的失踪把一则含义不明的消息,变成了想象中的指控工具。戈利亚德金怀疑分身策划偷走这封信,把它当作证据,尽管他无法说清它能证明什么。他的思绪陷入混乱——种种人物和事件在脑海中闪过,他无法连贯地说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因此,信件实物的缺失并未消除其含义,反而使可能的含义增多,并为他的恐惧提供了一个可以附着其上的实物对象。从递送、阅读、回信到遗失,瓦赫拉米耶夫写给戈利亚德金的信展现了戈利亚德金的世界中,通信如何揭示真实的社会决裂,却无法提供他所寻求的稳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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