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西西比大学

《圣殿》

密西西比大学在小说中发挥的作用不只是教育机构——它是一台生产举止、等级、欲望与怨恨的社会机器。校园为高恩·史蒂文斯这样的学生提供了一套有教养的男性气质语言,而它的规章与仪式则暴露出大学男生、镇上男孩以及坦普尔·德雷克这样的女性之间不平等的关系。该机构的影响通过故事、求爱、饮酒仪式以及就读过这所大学所附带的声望,延伸到杰斐逊之中。

身份与区域位置

密西西比大学在当地被称为“大学”,并与其所在的城镇牛津相区别。这一区分之所以重要,是因为霍勒斯·本博声称自己去过牛津,根据听者的理解,既可能指州立大学,也可能指英国的那所大学。珍妮小姐意识到其中的歧义,并指出霍勒斯提及牛津,是为了让人们想到州立大学,同时保留暗示更具声望的英国关联的能力。因此,这所大学参与的是一种由名称、关联与继承而来的地位构成的区域性社会经济,而不只是一个中性的授课场所。 该机构还把杰斐逊连接到更广阔的南方社会世界。高恩·史蒂文斯曾就读于弗吉尼亚大学,但他的行动与声誉把他连接到密西西比大学的势力范围——他去牛津参加舞会,带女性到那里去,并且人们用围绕校园的同一种大学特权语言谈论他。当霍勒斯询问史蒂文斯究竟是弗吉尼亚第一家族的成员,还是仅仅是一名在那里遭遇不幸的寄居者时,这个问题把教育置于血统与区域归属的等级体系之中。大学成为展示、检验并将这种等级转化为社会自信的场所之一。

规章、流动与校园场景

大学的规章把学生同周围城镇截然分开。学生不得拥有汽车,因此停在女子宿舍外的车辆属于镇上的男孩。这项禁令制造出一种每夜发生的交通——大学女生可以乘车离开校园,而当地年轻男子提供离开的手段。因此,这项规定并不只是行政措施。它在校园与城镇之间划出界线,加剧镇上男孩的怨恨,并使流动本身成为一种社会特权。 坦普尔·德雷克一次又一次地被看见跨过这条界线。平日晚间,她从女子宿舍跑出来,带着一件外套,朝一辆正在等待的汽车走去,车的发动机已经发动。她动作迅速而熟练,旁观者看见她在图书馆墙边的阴影中消失,随后跃入车内。大学的建筑与规章把她的离开变成一种受到监视的景象——教员、镇民与学生或许都能瞥见她,但未必有人出面干预。 这项禁令也有助于塑造镇上男孩自觉的身份。大学男生穿着短马裤和鲜艳的套头衫,不戴帽子;他们鄙视镇上男孩,而后者的帽子、涂了发油的头发、紧身外套和更宽松的长裤,都标志着他们努力模仿大学生式样。镇上男孩以优越感和愤怒回应。他们的排斥处境在服装、交通工具与身体姿态上清晰可见,使大学成为一个即便人物站在其外部,边界仍持续发挥作用的社会空间。

舞会、求爱与性别化景观

大学通过字母社舞会和每年三场正式舞会,为求爱提供正式场所。在这些场合,坦普尔挽着大学男生的手臂进入体育馆,消失在音乐与大学生身体旋转成的漩涡中。她的外貌既被描述为受到控制,又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的头高高昂起,显得纤巧;嘴唇涂着口红;目光冷漠、带有捕食性而又谨慎。舞会让她得以占据公共仪式的中心,同时仍是持续观察的对象。 体育馆外的旁观者并不是被动的仰慕者。他们站在窗边,从酒壶中饮酒,抽香烟,看着坦普尔从一双黑色袖子转入另一双黑色袖子。他们静止的身体与一顶顶重复出现的帽子,在灯光前形成一排充满敌意的人墙。因此,大学的社会仪式同时制造出两个场景——内部,跳舞的身体演示优雅与归属;外部,被排斥的男人把观察转化为怨恨。两个场景之间隔着一块玻璃,但情绪压力穿透了它。 反复唱起的《甜蜜的家》标志着舞会结束,也给大学的仪式增添了一个带有反讽意味的家庭框架。三名旁观者在出口附近等候,直到坦普尔和高恩·史蒂文斯在黎明前的寒意中出现。坦普尔脸色苍白,头发散落成疲惫的红色卷发,双眼茫然地落在那些男人身上。她举起一只手,却没有明确表示认出他们;高恩则把手臂伸入她的臂弯,带她走向自己的低矮长跑车。因此,大学所许诺的体面社交在体育馆外结束,求爱在那里与汽车、酒精、窥视和威胁纠缠在一起。

饮酒、男性气质与文化资本

大学还认可一种高恩视为精致证据的饮酒方式。他说,在弗吉尼亚,男人们教会了他如何像绅士一样饮酒;后来他又解释说,大学教会他用糖、水和柠檬调制威士忌酸酒。在车站附近的糖果店兼午餐馆里,他示范了这种方法;当他觉得酒不够烈时,便直接从水果罐中把酒倒入杯子。他的表演把酒精变成一堂关于技巧与区分的课程——问题不只是他是否饮酒,而是他是否按照一所优越学校的习惯饮酒。 高恩的夸耀与陪同他的当地男人形成了一场较量。他邀请他们饮酒,宣称酒不够有力,并把大学呈现为一所优秀学校,说自己在那里学会了果断而非谨慎地饮酒。其他人一边看着他喝得更多,一边适量饮用。汗水突然在他的鼻孔上凝结,揭示出他那套掌控话语所掩盖的身体代价。因此,大学的文化资本并不稳定——它的举止可以使饮酒显得像绅士行为,却无法阻止醉态暴露身体的脆弱。 同一种准则也出现在杰斐逊对史蒂文斯的描述中。他与弗吉尼亚、牛津舞会、一名红发年轻女子以及一种预期联系在一起——人们认为他会在大学获得充分的绅士式饮酒机会。这一说法把精致与欲望结合起来。教育赋予他一套词汇,使他能够把过度转化为风格,而当地社会则根据他的行为所形成的景象来衡量他的自我主张。

社会后果与叙事意义

大学的重要性在于机构秩序与其周围混乱之间的对照。它的女子宿舍夜间外出禁令、大学禁止学生拥有汽车的规定、舞会、服装规范与饮酒礼仪,表面上都在管制行为,却也制造秘密、不平等与怨恨。校园许诺一种有纪律的文化,但周围的道路与汽车使学生参与到一种更广泛的流动之中,而机构无法完全控制这种流动。 这种流动把大学连接到小说更广阔的南方地理之中。乡间道路通向牛津与杰斐逊;汽车载着年轻女性离开校园;当地男子作为充满怨恨的旁观者在外等候;受过大学训练的举止则以关于饮酒、求爱与等级的故事形式回到城镇。与这种现代网络相对的,是更古老的结构——废弃的老法国人庄园、继承而来的家族身份、挤满杰斐逊广场的农业人群,以及公众对性与社会行为的宗教评判。大学是现代的,却并不意味着社会解放。它扩大了流动,并提供新的声望形式,但仍然嵌入区域性的阶级、性别与种族等级体系之中。 因此,这一机构最能揭示的功能是关系性的。它使高恩显得受过教育且见多识广,标记出坦普尔的社会可见性,羞辱那些无法以平等条件进入其特权的镇上男孩,并为杰斐逊提供一条给人分类的标准。它的影响存在于校园与城镇、体育馆内外、绅士式技巧与醉酒展示之间的停顿之中。大学是小说展示南方现代性如何把教育转化为表演、把归属转化为一种受到严密守护且充满不稳定性的特权的核心机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