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创造玛德琳

《夜访吸血鬼》

玛德琳·德·利翁库尔的创造,是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应克劳迪娅要求、将凡人制偶师变成吸血鬼的转折点。这一行动给予克劳迪娅她认为自己所需要的伴侣,但也将悲痛、怨恨与模仿转化为一种新的家庭秩序——玛德琳·德·利翁库尔的第一个夜晚暴露出吸血鬼身体的暴力,而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意识到,死去的不仅是一名凡人女性,也是他自身内部最后的人性残余。

情势与参与者

玛德琳·德·利翁库尔通过克劳迪娅在圣加布里埃尔酒店安排的一次相遇进入故事。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从一个饥饿的人那里拿走一幅画并杀死了他,随后把画带回酒店;在那里,一名女人平静地坐在华丽的桌旁,而克劳迪娅正替她整理头发。这个陌生人就是玛德琳·德·利翁库尔,一名制偶师;她深红色的头发、紫罗兰色的眼睛、绿色塔夫绸衣袖以及孩子般的嘴,使她同时显得镇定而又戏剧化得不真实。她已经接触过吸血鬼世界——她身上带有吸血鬼之吻留下的两道印记,也明白足够多的情况,因而愿意将自己作为转化候选人。

克劳迪娅对玛德琳·德·利翁库尔的兴趣并非偶然。玛德琳·德·利翁库尔反复制作一个死去女儿的复制品,她的店铺里挤满了带着那个孩子面孔的玩偶。对克劳迪娅而言,这门手艺意味着玛德琳·德·利翁库尔能够理解一个无法长大的孩子;而对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而言,它显露出一种被物质化并不断重复的悲痛,直到玩偶成为死者的替代品。玛德琳·德·利翁库尔自己说,当她想象克劳迪娅时,那个孩子是一个无法死去的孩子;但她也带着一枚吊坠,里面装着死去女儿的瓷面孔。这个物件揭示了她自称的爱意之下的罪疚——她并未逃离死亡,而是让死亡的形象环绕自己。

因此,克劳迪娅命令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采取行动。玛德琳·德·利翁库尔露出喉咙,命令他饮血,但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因这一决定而惊惧,转身避开。他问她在她眼中吸血鬼呈现为何种模样,并提醒她,凡人的视觉无法理解吸血鬼身体的美与欺骗。克劳迪娅愤怒地回答,指责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和莱斯特·德·利翁库尔把她以一个无助的儿童形态变成了不朽者。她认为,如果自己曾被给予六年、七年或八年额外的凡人岁月,也许就能拥有玛德琳·德·利翁库尔那样的成年形态。因此,她对玛德琳·德·利翁库尔的要求既实际又带有指责意味——她想要一名伴侣,但也想迫使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面对将她变成永恒儿童的后果。

玛德琳·德·利翁库尔的创造

直到克劳迪娅的仇恨迫使问题公开化之后,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才接受。玛德琳·德·利翁库尔的悲痛并不只是对女儿的温柔感情;它是与死亡终结性纠缠在一起的罪疚,是一种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认为与自身内部邪恶相近的坚硬。他教玛德琳·德·利翁库尔,在他攫取她时要牢牢坚持,并聆听他心脏的跳动。他让她望向远处的光,重复说自己将会活下去,使这次转化不仅成为血液的转移,也成为一场关于注意力与意志的斗争。

这一行动的第一阶段几乎致命。当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撕开她的肌肤时,玛德琳·德·利翁库尔的双手灼烧着他的颈部。她的身体贴着他弓起,而他将她的血液吸干;她的心跳逐渐变慢,直到停止。随后,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割开自己的手腕,强迫她将他的血吞入口中。起初,她仿佛死了一样躺着,但很快开始吮吸,用力之大令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感到这股动作贯穿每一条血管。她的紧握在他的手臂上留下抓痕,她的饥饿牵动着他的心脏,直到他不得不强行挣脱。这个场景颠倒了创造者凌驾于造物之上的表面权力——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启动了转化,但玛德琳·德·利翁库尔成为吸血鬼新生体后的第一个行动,却是对他自身身体提出压倒性的要求。

玛德琳·德·利翁库尔的苏醒通过感官上的惊异而非解释来呈现。她凝视着嘴上的血,仿佛被一股无形力量托起般站起,抚弄衣服发出沙沙声的塔夫绸,捂住耳朵,并盯住远处的煤气灯,仿佛那灯是活的。接着,她被阳台上被雨水打湿的花朵吸引,将水滴按在脸上。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解释说,普通的凡人死亡是短暂的,她必须躺进棺材,直到以不朽者的身份醒来;但衬着缎子的箱子使她感到恐惧。她的新身体已经开始获得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与克劳迪娅共有的光彩,而她的感知仍在被吸血鬼存在带来的冲击重新组织。

当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将玛德琳·德·利翁库尔抱向棺材并回到克劳迪娅身边时,这种家庭安排得到确认。克劳迪娅起初否认认出他,随后接受了他关于双方已经扯平的说法。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告诉她,房间里真正死去的并不是那个女人;真正重要的死亡,是他体内最后一丝人性的死亡。克劳迪娅理解了这场交换,并同意双方已经扯平。因此,玛德琳·德·利翁库尔的创造解决了创造者与孩子之间的一笔道德账目,但代价是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承认一种永久的内在损失。

作为新吸血鬼的玛德琳·德·利翁库尔

玛德琳·德·利翁库尔对不朽的第一个反应是胜利感。她把死去女儿的旧衣服、鞋子、帽子以及其他物品投入火中,宣称它们如今毫无意义。她用狂热而忠诚的目光看着克劳迪娅,将毁灭视为从凡人悲痛中解放出来。然而,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不信任这种释放的强烈程度。连续几个夜晚,他必须将她从受害者身边带走,因为她已经被此前的杀戮喂得极其满足;她会把人从地面提起,用象牙般的手指捏碎他们的喉咙,同时饮血。她的食欲没有受到反思调节;那正是此前被导入玩偶制作的同一种集中而迫切的需要。

玛德琳·德·利翁库尔的手艺在转化后存留下来,并变得更加强大。她通过反复复制死去的孩子而拥有制偶师的技巧,而吸血鬼的力量又赋予这项技巧新的规模。仅在一个夜晚,她便用木棍雕刻出一把摇椅,并为克劳迪娅精确塑形,使克劳迪娅坐在火旁时几乎显得已经成年。她开始制作一张桌子以及其他按照克劳迪娅身体尺寸打造的物件,将酒店房间变成围绕这个停留在儿童形态的吸血鬼而设计的物质世界。这些工作并不只是装饰。玛德琳·德·利翁库尔将现实注入一个私人宇宙,在其中,克劳迪娅永恒的童年可以被布置、展演,并暂时变得可理解。

这次转化也暴露出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诠释的局限。他预计玛德琳·德·利翁库尔最终会意识到自己发光的肌肤、圣加布里埃尔酒店奢华的房间以及无尽生命的噩梦,并请求获得解脱。然而,她并不寻求回到现实。她按照自己的梦重新塑造现实。她的疯狂变得具有生产性——悲痛被转化为物件,饥饿被转化为身体支配,而对克劳迪娅的奉献则被转化为一种环境的建造;这个环境赋予克劳迪娅一种看起来成年的社会存在,却没有改变她的身体。

后果与意义

玛德琳·德·利翁库尔的创造解决了克劳迪娅的眼前需要,却加深了催生这一行动的冲突。克劳迪娅得到了一名可以替她穿衣、为她制作家具并参与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与她共同建立的私密世界的人。玛德琳·德·利翁库尔也为克劳迪娅提供了一个可以表现其未能实现的成年愿望的人物——摇椅与家具使这个儿童吸血鬼显得像一名女人,尽管转化无法改变克劳迪娅死去时的年龄。玛德琳·德·利翁库尔的成年身体与克劳迪娅不变的身体,仍通过一种围绕这一对比组织起来的关系彼此相连。

对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而言,这一行动是一道最终的道德门槛。他因怜悯、责任与恐惧而抗拒杀戮的快乐,也抗拒给予不朽。然而,在圣加布里埃尔酒店的房间里,他屈服于克劳迪娅的暴怒、玛德琳·德·利翁库尔的罪疚,以及自己疲惫不堪、渴望为克劳迪娅的孤立找到答案的愿望。他宣称自己最后的人性部分已经死去,但这并不意味着感情消失。相反,这次创造使他的依恋、羞耻与无助,与自身行动的暴力密不可分。

这一事件也建立了一种表演与观看的模式,并在吸血鬼世界的其他地方反复出现。吸血鬼剧院将杀戮呈现为戏剧性景观——阿尔芒通过卡片邀请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与克劳迪娅,观众观看一名蒙面的死亡与七名吸血鬼围绕一名凡人女子转圈,而掌声紧随其后;这场行动的真实面目被伪装成娱乐。玛德琳·德·利翁库尔的创造颠倒了这种安排。现场没有人类观众,也没有舞台,但酒店变成一间受到严密控制的密室——克劳迪娅指挥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玛德琳·德·利翁库尔献出自己的身体,而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扮演创造者,却失去了对结果的权威。在这两种场景中,仪式、展示与实际暴力之间的界线都不稳定。

因此,玛德琳·德·利翁库尔的创造既是救援,也是灾难。它回应了克劳迪娅对伴侣的要求,将玛德琳·德·利翁库尔从对女儿形象的凡人式重复中释放出来,并扩大了这个家庭进行创造的能力。与此同时,它也使三个人更加紧密地受制于悲痛、停滞的年龄与杀戮。这一行动最决定性的后果并不只是又一个吸血鬼诞生;而是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再也无法把人性视为一个仍然存在的避难所。他为克劳迪娅创造了一个生灵,而在这样做的同时,也完成了对自我的不可逆认识,最终促成了他自身向吸血鬼存在的彻底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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