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林的来信
《我仍在这里》达林的来信是期盼已久的回信,它短暂地让奥斯汀主动联系狱中表亲的决定转化为重续的亲情。信中的温暖回应了此前令她不敢写信的羞耻与不安,而信中对达林生活和希望的叙述,也让他仅仅几周后的猝然离世更加令人悲痛。奥斯汀把信保存在自己的《圣经》里;它既是两人重新建立联系的凭证,也是她不断想起那位自己才刚刚开始了解的表亲的纪念。
跨越沉默
在达林回信之前,奥斯汀必须先决定写信。自从达林入狱后,她一直没有联系过他。尽管她知道他的罪行并非暴力犯罪,却不知道该如何询问他的服刑情况,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家人可以公开谈论的话题。有没有人去探望他、她的姨妈能不能告诉她达林近况如何,这些问题她都没有问出口。奥斯汀偶尔向父亲打听达林时,父亲总是简短作答;她便不再追问,猜想父亲知道的比他说出来的更多。
读了《站立之地》后,奥斯汀改变了做法。她决定不再等达林获释,也不再寄望于未来某个生活转折能让他们重逢。她要亲自跨越这段距离,并希望达林也愿意回应。她查找了如何给狱中人员寄信,随后认真写信,写得仿佛比平时还要工整。她在信中告诉达林自己的近况——她已经结婚,住在密歇根州,也开始研究家族历史。她分享了自己了解到的祖父母和曾祖父母的情况,其中包括曾祖父少了一根大脚趾。
这段家族史也记录了种族划分的严酷现实。他们的曾祖父肤色浅、蓝眼睛,战争期间本可以被当作白人,但他的征兵登记卡上却标注着“有色人种”。奥斯汀告诉达林,她一直惦记着他,却没有写出“我爱你”。她害怕达林会嘲笑她,并觉得自己活该被这样对待。即使封好信封后,她仍担心信寄不到达林手上,也担心多年不曾联系后,达林会怨恨她突然来信。
一封重续亲情的回信
几周后,回信到了。邮局职员把信放在奥斯汀和自己之间的柜台上。奥斯汀拿着信走到车里时双手颤抖,心想收到的可能是一个词的答复,也可能是达林责备她这些年不闻不问。可是,信的第一句话却欢迎她回来:“嘿,表妹。说真的,收到你的信我很惊讶,但我们是一家人,所以彼此只有爱。”对方称她为“表妹”,并肯定他们是一家人,这回应了奥斯汀写信时内心最深的恐惧。她感受到的不是惩罚,而是宽恕。
达林接着逐一回应她信中的内容,还补充了自己在狱中的生活细节,以及获释后的未来希望。因此,这次往来不只是简短的确认;它让奥斯汀得知达林当下的生活,也让她瞥见他想象中的未来。家族史中的一件往事也让他们因一个由来已久、尚无答案的疑问而相连。达林早就知道曾祖父少了一根脚趾。他小时候问过这件事,但大人们始终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奥斯汀想象着那个孩子大胆发问却遭到敷衍的样子;这段小小的家庭回忆让达林的回信不仅有信息,也显得亲切。
达林的回信在漫长的沉默后抵达,但信中的欢迎让继续沉默似乎已无必要。达林给予她的宽容和爱让她百感交集,她也兴奋地期待终于能真正了解这位表亲。她立刻坐下来,开始写第二封信。这个迅速的回应标志着第一封回信带来的转变——通信不再只是单方面尝试重启过去,而成了一段正在发展的关系。
悲痛中的留存之物
奥斯汀不知道达林是否收到过她的第二封信。回信抵达仅仅几周后,达林便在狱中去世了。达林的家人含泪花了好几个小时打电话询问监狱官员,才得知发生了什么事。暴风雨来临时,达林和其他参加荣誉项目的男性正在监狱院子里。普通囚犯区收到了警告,但荣誉项目的成员被安置在监狱设施的另一处,没有收到警告。大雨渐起,众人试图回到室内;一道闪电击中,达林就此离世。
几天后,在守灵仪式上,达林童年的照片在大屏幕上轮番播放,奥斯汀坐在那里,手放在自己的《圣经》上。达林的来信夹在《圣经》前面。她看着他的笔迹,哭了起来。这件实物从邮局柜台——她当时颤抖着打开信——来到她在纪念达林的聚会上手握的《圣经》里。如今,这封信承载着回信本身及与之相关的种种情形——达林认出的家族史、他表达的爱、他回家的希望,以及奥斯汀收到他的信后没过多久就失去了他这一事实。
记忆、失去与被剥夺的机会
奥斯汀说,这封信始终提醒着她达林真正是什么样的人——风趣、宽厚、满怀希望,与家族历史相连,并且想要回家。这份记忆意义重大,因为若从外部看,监禁和死亡本可能定义达林的一生。在他亲笔写下的文字中,达林是一位欢迎奥斯汀回归、没有要求她先证明自己配得上重返家族的表亲;他回答了她的问题,也对未来有所打算。
这封回信也让后来那些悲痛场景格外令人心痛。达林去世七天后,一名刚出狱不久的年轻男子在教会里走上前,重新立志把一生交托给上帝。他十岁的女儿跑向他,会众欢声雷动。奥斯汀看得见他们重逢的美好,却依然感到愤怒——就在几天前,她才亲眼看见自己的姨妈告诉达林的女儿,她父亲已经去世,再也不会回家。与这一幕形成对照的,是达林在信中谈及获释后希望的那些话,至今仍近得令人心痛。达林的来信无法给他带来另一个男人得到的第二次机会,但它留在奥斯汀的《圣经》里,让达林对她的欢迎、他与家人的亲情以及他回家的愿望,在他死后仍然鲜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