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巴尔斯吸血鬼事件
《流行文化中的吸血鬼史》戈巴尔斯吸血鬼事件是1954年9月发生在格拉斯哥的一场大规模吸血鬼搜捕行动。当时,关于一名长着铁牙的吸血鬼杀害两名儿童并正在寻找更多受害者的传闻扩散开来,数百名当地儿童聚集到南墓地。那一年并没有发生此类谋杀或失踪事件,但这一信念仍引发了真实的公共行动——儿童带着木桩、刀具,甚至带着狗进入一座疏于管理的墓地。这一事件最具决定性的后果,不是发现了什么怪物,而是把一则未经证实的故事转化为一场全国性争论,议题涉及儿童、恐怖漫画、公共秩序与国家审查。
传闻与历史背景
这一事件属于更广泛的历史进程,在这一进程中,对死者的恐惧被用来解释疾病、无法解释的死亡以及社会不稳定。在新英格兰吸血鬼恐慌期间,一些社区将结核病解释为死者归来、吸取幸存亲属生命力的结果。更早的18世纪吸血鬼狂热时期,东欧村庄曾掘出并用木桩刺穿被怀疑是吸血鬼的尸体。在每种情况下,有限的医学知识都使超自然解释显得比看不见的疾病或一连串看似任意的死亡更容易理解和控制。
1954年的格拉斯哥同样是一个习惯于把印刷故事视为潜在社会危险成因的社会。19世纪将工业转型与被当作事实对待的巫术报道结合在一起,而第二次工业革命则使技术变革显得近乎魔法。因此,戈巴尔斯传闻进入了一种已经准备好的文化氛围——古老的超自然母题能够被现代报纸重新唤起,而儿童想象也可能被解释为更广泛危机的证据。
墓地搜捕
这场即时恐慌在9月23日星期四之前的一周内逐渐增强。儿童开始聚集到南墓地,这是一座杂草丛生、年久失修的墓地,内有将近25万座坟墓。他们人数众多,以至于试图清空墓地的警察不堪应付。这些搜捕者并非只是旁观者——许多人携带与吸血鬼传说有关的武器,有些人还带着狗,使这场聚集看起来像是一次针对实体敌人的临时远征。
据称的威胁被描述为一名长着铁牙的吸血鬼。传闻声称,它已经杀害了两名当地儿童,并仍在寻找更多受害者,但事实报道的缺失丝毫没有削弱传闻。事件的力量存在于证据与反应之间的距离。一种没有确认受害者的危险,仍然制造出足以占据一座墓地、并需要警方介入的人群。
9月25日星期六,《每日镜报》将此事刊登在头版,标题为“数百儿童冲进墓地,场面惊人”,副标题为“幼童也加入其中”。记者描述说,天色渐暗时,他在墓地中行走,儿童们紧紧抓住他的外套并喊道:“先生,你是来射杀它的吗?把它杀掉,这样我们今晚就能睡觉了!”这段引语保留了儿童的恐惧,同时也把事件变成了戏剧化的全国娱乐话题。
从地方传说到媒体恐慌
全国性报刊接手报道后,进口恐怖漫画成为最受偏爱的解释。格拉斯哥教育官员H·S·麦金托什博士认为,恐怖漫画已经超出可接受限度,并呼吁政府采取行动。当地母亲也被描述为持有同样的焦虑;一名母亲说,她七岁的儿子哭着回家,恳求关上所有窗户,因为吸血鬼会来抓走全家。
《每日镜报》继续放大这一问题。9月27日,该报暗示市政与福利机构负责人可能寻求禁止美国恐怖漫画,并声称这些出版物要为歇斯底里式恐慌负责。10月1日,该报报道说,儿童曾向一辆旅行家庭居住的篷车投掷石块,并称车内人员为女巫。报道称,人群约有300人,这一事件使恐慌从想象中的墓地怪物扩展到对被视为奇怪或可疑的活人的迫害。
这则传说的可能来源,或许比报纸承认的更接近格拉斯哥。墓地毗邻一座当地称为“迪克森火焰”的炼铁厂,其熔炉将红光与烟雾投向夜空。一名男孩后来向英国广播公司解释说,烟雾和红色光芒使墓碑仿佛跃动起来,并造成远处有身影行走的感觉。因此,墓地提供了哥特场景的建筑结构,而工业火焰则提供了移动的阴影与色彩。
第二个地方来源是亚历山大·安德森1879年的诗歌《长着铁牙的珍妮》,该诗被纳入苏格兰小学课程。搜捕怪物的儿童很可能熟悉诗中那个具有威胁性的铁牙身影。因此,这一事件或许源于课堂民俗、工业景观、墓地空间,以及传闻在儿童之间传播时自然发生变异的能力之间的碰撞。后来将其归因于漫画,与其说是得到证明的起源,不如说是一种便利的文化归罪行为。
政治后果与审查
这场恐慌促使一个短暂的地方事件转化为立法运动。1954年10月1日星期五,据报道,当时担任格拉斯哥戈巴尔斯选区议员的艾丽斯·卡伦请求内政大臣大卫·马克斯韦尔·费夫爵士提出立法,禁止在英国销售恐怖漫画。这一请求把儿童搜捕行动当作媒体影响危险的证据,尽管吸血鬼本身从未被证明存在,也没有记录显示儿童遭到谋杀。
1954年11月25日,一份送交内政部、苏格兰事务大臣及教育大臣的机密备忘录承认存在法律难题。根据现行法律,恐怖漫画并不属于“淫秽”作品,因为1857年淫秽出版物法通常将这一类别用于性露骨材料。然而,备忘录仍主张,此类漫画对儿童与青少年的危害可能同样严重,甚至更加严重,法院应获得类似权力,以限制其流通。
这一论点最终促成《儿童与青少年(有害出版物)法》施行,该法禁止“恐怖漫画”。时间顺序清楚表明了两者的联系——法律紧随1954年事件之后出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该事件激发了政治行动。相关样本被送给首相温斯顿·丘吉尔,其中包括涉及牛仔、私家侦探、弗兰肯斯坦以及惊奇队长的故事;对现代读者而言似乎无害的材料,在当时仍被判定为不适合阅读。
这一事件也属于更广泛的模式,在这一模式中,漫画被归咎于青少年犯罪。精神科医生弗雷德里克·韦瑟姆认为,恐怖漫画是犯罪行为的根本原因之一。他依据“感化学校中95%的儿童阅读恐怖漫画”这一说法,推断漫画教会儿童成为罪犯。他在参议院少年犯罪问题小组委员会前的证词,并未使委员会最终报告把漫画认定为唯一原因,但却推动了漫画业自我监管内容。由此形成的漫画审查机构实施审查限制了图像与文字,包括“僵尸”“犯罪”和“恐怖”等词,并要求故事结尾对犯罪行为施以惩罚。
意义与后续影响
戈巴尔斯吸血鬼事件展示了道德恐慌如何将微弱信号扩大为制度性威胁。儿童的聚集提供了可见的场面;报纸提供了重复报道与情绪化框架;官员和运动发起者提供了政策补救方案。结果形成了一个反馈循环——人们从儿童行为中推断恐怖漫画具有所谓影响,而这种行为本身正被报纸帮助戏剧化。反应的规模超过了原始危险所拥有的证据。
这一事件也揭示了吸血鬼故事如何成为承载对外来者焦虑的容器。利物浦的许多吸血鬼传说被解释为可能反映了人们对经由其码头抵达的移民的怀疑,而吸血鬼常常充当一种迷人却不受信任的入侵者隐喻。戈巴尔斯恐慌同样把不确定性转化为一个具象敌人——儿童寻找的是一个长着铁牙的身影,而不是面对城市恐惧、荒废空间、煽情报道以及成年人对青年文化焦虑这些不那么戏剧化的条件。
与此同时,这一传说并非单纯由报界强加。墓地、炉火的光芒、学校教授的诗歌,以及儿童自身穿行于这片景观的行动,在全国性机构试图解释它之前,就已经赋予它地方性的文化生命。这一事件能够留存下来,是因为它可以以多种形式被重新讲述——作为令人恐惧的童年记忆、报纸制造的场面、支持审查的论据,以及超自然民俗持续组织集体行为能力的证据。从这个意义上说,戈巴尔斯吸血鬼始终没有被找到,但围绕搜捕行动建立起来的社会机制却完全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