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斯费拉图》版权诉讼
《流行文化中的吸血鬼史》《诺斯费拉图》版权诉讼是改编、作者身份与文化存续之间一次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对抗。弗里德里希·威廉·茂瑙的《诺斯费拉图——恐怖交响曲》被呈现为一部经过改动的作品,但它与《德古拉》的相似之处无可否认。弗洛伦斯·巴尔科姆采取的法律行动几乎抹去了这部电影;它能够存续,依靠的是一份流传到法院管辖范围之外的拷贝。
未经授权的改编与法律冲突
茂瑙的电影于1922年上映,是最早的重要吸血鬼传说电影诠释,尽管1921年的匈牙利电影《德古拉之死》有时被提及为更早的银幕版本。《德古拉之死》与斯托克小说的联系十分松散,因此电影史很少将其视为直接改编。相比之下,《诺斯费拉图》公开借用了《德古拉》的结构与核心素材,同时更改姓名和细节,试图规避授权与版权方面的麻烦。 茂瑙起初曾试图取得斯托克遗产管理方的授权,但没有成功。弗洛伦斯·巴尔科姆拒绝允许改动亡夫的作品,于是茂瑙的制作并没有放弃二者的关系,而是通过掩饰这种关系继续进行。电影中的吸血鬼主角改名为奥洛克伯爵,但任何熟悉《德古拉》的人都能看出其中的相似之处。因此,这一法律策略在真正关键的层面上失败了——改动并没有掩盖派生关系。
这部电影独特的吸血鬼形象
《诺斯费拉图》把斯托克笔下优雅的伯爵转化为令人厌恶且充满威胁的怪物。由马克斯·施雷克饰演的奥洛克伯爵既没有后来银幕吸血鬼常常拥有的美貌,也没有那种情色魅力。他的威胁通过外貌与姿态表现出来,使这部电影的恐怖与其说来自诱惑,不如说来自肉体侵入与死亡。 茂瑙的表现主义风格强化了这种威胁。场景阴暗而险恶,简化的情节反映了制作上的技术限制,其中包括摄影师弗里茨·阿尔诺·瓦格纳只能使用一台摄影机。这些限制并没有阻止形式上的创新。定格动画让奥洛克的棺盖飞回原位,也使船舱舱口的开启具有一种表面上近乎魔法般的力量。因此,这部电影把法律伪装与视觉原创性结合起来——它借用了《德古拉》的叙事身份,同时确立了一种鲜明地属于自身的吸血鬼化形象。 这部电影还延续了围绕吸血鬼而虚构出的词汇。“诺斯费拉图”一词出现在斯托克的文本中,并被使用得仿佛是指不死者的东欧术语。书中解释说,斯托克从艾米莉·杰拉德那里取得了这个词,而杰拉德又从威廉·施密特1865年以德语写成的特兰西瓦尼亚习俗著作中取得了它。这个词没有可追溯的罗马尼亚语词源;更合理的来源或许是罗马尼亚语词“内苏费里特”,根据语境和译法可意为可憎、受诅咒或难以忍受。因此,这起案件不仅涉及未经授权的改编,也涉及可疑文化知识的传播与转化。
法院下令销毁
为发行《诺斯费拉图》而成立的电影公司普拉纳电影公司在影片上映后立即申请破产,试图逃避因侵犯版权而提起的诉讼。这一手段并没有解决更大的争端。斯托克家族最终胜诉,法院下令普拉纳电影公司销毁这部电影的全部拷贝。 这一命令威胁着彻底的文化消失。与通过获授权再发行而得以保存的作品不同,《诺斯费拉图》面临的是一项要求对其进行实体毁灭的法律命令。因此,这起版权诉讼意外地把保存转化为一种抵抗行为——法院的裁决将电影界定为应被消除的侵权物,而电影后来的历史则将其界定为经典电影中至关重要的作品。
逃脱的拷贝与文化遗产
其中一份拷贝已经流传到世界各地,无法追回。这名逃出法律网罗的“幸存者”成为所有现存《诺斯费拉图》拷贝的来源。因此,这部电影的持续存在与压制它的法律企图密不可分。销毁命令已经下达,但流通早已使彻底控制变得不可能。 这一悖论赋予案件持久的意义。版权法试图通过消灭未经授权的版本来保护《德古拉》和斯托克遗产管理方,但幸存的胶片确保了茂瑙的电影成为吸血鬼形象历史的一部分。德古拉后来的公众形象由托德·布朗宁1931年的改编作品牢固确立,其中贝拉·卢戈西饰演伯爵;然而,《诺斯费拉图》保存了另一条谱系——吸血鬼外貌病态、诡异而具有视觉威胁,并被剥去了浪漫魅惑。
历史意义
这起案件属于一段更长的历史,在这段历史中,吸血鬼叙事吸收当代恐惧,随后又受到制度的重塑。十九世纪已经产生了关于不死者的相互竞争的解释——结核病可能演变为吸血鬼恐慌,大规模死亡可能被转化为超自然指控,而宗教信仰则可以为解释那些似乎没有腐烂的尸体提供框架。印刷小说随后通过《瓦尼吸血鬼》和《卡蜜拉》等作品使这一生物定型并加以改造,之后电影又赋予吸血鬼化一种新的视觉语法。 《诺斯费拉图》表明,这一过程同样受到法律、商业与技术复制的支配。一个始于斯托克《德古拉》的故事,可以被迁移到德国表现主义电影中,更改名称,进行视觉转化,同时仍然保持法律上可识别的关系。法院的销毁命令试图阻止这种流动,但一份胶片的全球发行挫败了该命令的彻底目标。这部电影之所以幸存,并不是因为改编获得了授权,而是因为复制品已经将它带到了遗产管理方和法院无法触及的地方。 这起案件也预示了吸血鬼文化后来展现出的灵活性。现代塑造可以使吸血鬼成为英雄、令人同情的角色、公开融入社会的成员,或刻意设置为滑稽形象;同样,在20世纪80年代初英国朋克之后的俱乐部中兴起的哥特亚文化状态,也把不死形象转化为音乐、时尚与共同体身份。面对这种不断扩张的文化遗产,《诺斯费拉图》的命运仍是一项基础性的矛盾——一部被指控非法借用他人作品、据称具有派生性的电影,最终却成为那个被它指控非法借用的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