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格多夫·古德曼
《美国精神病人》伯格多夫·古德曼被呈现为一处高端零售环境,帕特里克·贝特曼在其中往返于自我展示、消费与心理解体之间。他出现在那里并不只是偶然购物——这家商店成为一个舞台,时间、服装、仪容、职业身份以及必须始终保持外在镇定的要求在其上彼此对置。它属于支撑贝特曼及其同伴社会世界的同一曼哈顿餐厅、俱乐部、办公室与奢侈服务网络;然而,其光鲜的丰盛也使那个世界的空虚格外显眼。
场景与功能
伯格多夫·古德曼出现在贝特曼穿行曼哈顿奢侈品购物区的过程中。他在穿过城市、并经历了一场早先的遭遇之后进入这家商店;那场遭遇所带有的怪诞节日氛围,已经严重扭曲了他对普通社会交往的感知。店内充斥着商品语言——领带、水晶水罐、玻璃杯套装、办公室时钟、电子通讯录、文具、香槟酒瓶、浴巾、健身包、光盘、定制网球、计步器以及无数其他物品。重要的不是任何一件单独的购买品,而是这种累积。它把商店变成一份可能身份的目录;每种身份都以商品形式供人获取,同时又要求进一步的选择。
商店的丰盛也与城市中缺乏保护的空间形成对照。贝特曼先穿过充满垃圾、蒸汽、贫困与危险的街道,随后进入一个围绕展示与受控交换组织起来的环境。因此,伯格多夫·古德曼发挥着暴露的城市街道与隔绝的奢侈消费世界之间门槛的作用。它的秩序并没有消除周围的混乱,而是将其遮挡在视线之外,使贝特曼即使在感知与行为日益不稳定之时,也能重新摆出成功消费者的姿态。
消费与自我维护
在倩碧柜台,贝特曼购买了磨砂乳,同时查看劳力士手表,以计算还剩多少时间可以继续购物。这一动作把身体维护、机械时间与炫耀性财产联系在一起。在去办公室之前,他已经锻炼了两个小时,肌肉酸痛到按摩或面部护理本来会很有用;然而,即将到来的鸡尾酒会以及由此给购物安排造成的压力,使购买成为当务之急。购物被视为一种必须安排在锻炼、聚会、工作及其他精英可见性仪式之间的义务。
这种逻辑类似于Xclusive的日常规训。Xclusive是距离贝特曼上西区公寓四个街区的私人健身俱乐部,每年费用为五千美元,提供翻新的设施、重量训练器械、自由重量器械、球场、游泳池、有氧运动教室、按摩、桑拿、蒸汽室、日光浴舱与果汁吧。贝特曼严格的锻炼计划、设计师服装、仪容用品与奢侈品购买,都服务于同一实用和象征性目的——维持一个适合持续接受审视的身体与形象。伯格多夫·古德曼把这种纪律从健身房与浴室镜子延伸到了公共市场。
商店里的物品所承载的价值超越了它们的用途。一只时钟能够测量温度、湿度与气压;一条带有姓名首字母的浴巾标示所有权;一只定制网球则把休闲转化为品牌展示。在这一体系中,商品把普通活动转化为可见的区分标志。消费因此具有竞争性并且不断累积——一件物品之所以重要,部分原因在于它能够被辨认、比较与替换。于是,伯格多夫·古德曼与其说是一个满足需要的地方,不如说是一种在身份本来就惊人地可以互换的人群之间制造并刷新差异的机制。
社会表演与身份混淆
贝特曼在其他地方的遭遇确立了这种表演的规则。晚餐时,他从巴尼百货购买的鳄鱼皮钱包中拿出一张新的名片,骄傲地等待同伴的反应。大卫·范·帕滕的名片采用优雅的色彩与罗马利亚字体,引发了短暂的嫉妒痉挛;其他人则仿佛在评估奢侈配饰一般,同时评判两张名片。这张名片是一套微型社会服装——它承诺职业上的独特性,却暴露出一个自称独特的男人与另一个男人之间其实相差无几。
同样的不稳定性也支配着贝特曼在伯格多夫·古德曼的互动。他在施瓦茨玩具店外遇到一名同事,对方用错误的名字称呼他;贝特曼没有纠正这个混淆,反而开始按字母顺序列举八只驯鹿。随后,这场交流坍缩为淫秽威胁、尖叫以及穿过街道的反常移动,最后他向布卢明代尔百货商店游荡而去。这一事件展示了公共身份如何在实时过程中失去连贯性。姓名、服装、职业关联与消费知识仍可作为道具使用,却不再保证辨认或控制。
商店的零售环境使这种失败尤其尖锐。领带柜台后的一名店员向贝特曼调情,并问他是否是模特。贝特曼以敌意言辞回应,随后一边抚摸丝绸领巾一边离开。这个问题把他置于他一向试图掌控的视觉经济之中——在被看作一个人之前,他先被读作一幅形象。他的回应拒绝了被辨认所暗示的亲近,却也确认了他的身份已经无法与表面、造型以及陌生人的目光分离。
时间、暴力与伪装的崩解
伯格多夫·古德曼与贝特曼试图通过奢侈品来管理时间联系在一起。他查看劳力士手表,计算距离在纽约普林斯顿俱乐部喝酒还有多长时间,把这一天当作一串必须优化的约会来对待。这种精确既是实用行为,也是戏剧表演。一个被锻炼、工作、购物、聚会与饮酒挤满的生活,需要表现出掌控一切的样子;然而,叙事反复表明,这套日程无法使他保持稳定。
受控消费与失控暴力之间的对照,在同一城市体系的其他地方变得明确。一个社交夜晚之后,贝特曼从自动取款机取钱,使钱包里恰好有五百美元;他穿过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遇到一名无家可归者,对方身旁的手推车上标着乞求食物的字样。在另一处场景中,他想象杀死路易斯·卡瑟斯,并戴着皮手套在餐厅男厕里接近他。后来,在一场使警察、救护车与特警队进入城市的暴力事件之后,他返回办公室,给哈罗德·卡恩斯打电话,承认杀害了几十人或一百人;然而,这份自白并没有产生任何可见的制度性解决结果。
与这些事件相对,商店里井然有序的商品既显得具有保护性,又显得怪诞。奢侈品为贝特曼提供了精致化的词汇,却无法阻止暴力幻想进入光鲜场景,也无法阻止他的公共身份滑向误认。前台行为只能间歇性地保持完整。道具仍在发挥作用,但使用这些道具的人越来越无法维持那套社会剧本。
叙事意义
伯格多夫·古德曼体现了小说中消费主义、身份的可互换性以及表象与现实之间对立的结合。在这里,地位通过服装、仪容用品、手表、品牌配饰与计划化购买变得具体可见。这家商店并不只是装饰贝特曼的生活;它还帮助组织评判那种生活的标准。在那里购物,就是参与一种把品味视为性格证据、把拥有视为价值证据的体系。
然而,这家商店也揭示了该体系的局限。贝特曼可以检查商品、计算时间,并穿行于精英零售空间,却无法通过这些活动获得稳定的自我。他与同事及销售人员的遭遇暴露出这样一个世界——姓名彼此混淆,身体被作为形象评估,而言语可以突然从平庸的社交仪式转变为威胁。因此,伯格多夫·古德曼成为小说更大社会秩序的集中意象——在呈现上无可挑剔,在象征上充满竞争,却无法辨认已经在其表面之下运作的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