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厨房的废弃建筑

《美国精神病人》

地狱厨房的废弃建筑是曼哈顿一座破败建筑中的租赁单元,充当帕特里克·贝特曼隐秘的后台空间——一个与他在其他地方表演财富与正常性的餐厅、夜总会、办公室和公寓相分隔的场所。它的决定性意义在于其物质上的荒废状态,与贝特曼在其他地方置身其中的精致消费世界形成对照。在这栋建筑里,身份可以被隐藏,尸体可以被运送,暴力也可以在服务、监视和社会辨认的日常秩序之外继续进行。

定义与环境

这栋建筑首次出现时,是贝特曼在地狱厨房附近租下的一处房产。在与保罗·欧文共进晚餐之前,他逛完巴尼百货后在那里停留,把这个单元视为一天行程中的一项内容;而这一天还包括锻炼、整理仪容、购物和各种约会等经过精心管理的活动。这一段情节把这栋破败建筑置于他的日常行程之内,而不是其外部——这处废弃空间并非偶然找到的避难所,而是同样纳入支配其职业生活的财产、通行权和消费体系之中的既得资源。

它的隐蔽性至关重要。贝特曼选择了一家自己的熟人很少可能光顾的餐厅,随后又把这个单元用作一个目的地,使保罗·欧文的尸体能够被运到那里而不引起持续注意。这栋建筑与时髦社交空间的隔离,构成了拥挤餐厅和高级夜总会的实用反世界;在那些地方,贝特曼会被看见,却很少被准确辨认。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个地点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城市制造出的一个盲点。

保罗·欧文与首次处理尸体

贝特曼在晚餐期间用斧头杀死保罗·欧文后,乘出租车前往欧文位于上东区的公寓,在壁炉中烧掉带血的雨衣,改写欧文的电话答录机留言,并把挑选出的物品装进欧文的行李箱。尸体被裹在廉价毛巾里,头朝前、穿戴完整地放入一只卡纳利诺鹅绒睡袋,随后被拖过大堂和夜间门卫身旁,运往地狱厨房的废弃建筑。

在这栋建筑里,贝特曼把睡袋搬上四层楼梯,将欧文的尸体放进一只超大的瓷浴缸。他脱下欧文的阿布德西装,打湿尸体,并在尸体上覆盖两袋石灰。因此,这栋建筑不仅是谋杀地点,也是试图进行物质抹除的场所。尸体被置于多重社会与物理伪装之中——被改写的留言、偷来的行李、睡袋,以及最后的化学分解。然而,这套繁复程序也暴露出让一个人消失的困难,因为每个阶段都会留下物品、路线和潜在目击者。

被记录的暴力的私人后台

后来,这个单元成为进一步袭击女性的场所,其中包括贝特曼因罗伯特·霍尔而对一名女性实施的袭击。当她试图走向前门时,贝特曼挡住她的逃路,并用射钉枪将她击昏。他把她拖进客厅,将她摊放在一张白色棉床单上,用钉子把她的手指钉在木板上,并使用梅斯催泪喷雾和驼毛大衣压制她的尖叫。随后,他架设一台索尼掌上型摄像机,拍摄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这栋建筑在此处的功能与表演密不可分。贝特曼并非只是实施暴力;他安排场景,选择表面,控制受害者的行动,并把事件转化为录像。这处破败单元变成了一间私人摄影棚,身体同时成为受害者、道具、证据和景观。它的隐蔽性使这场表演成为可能,而摄像机则赋予暴力第二个观众,并把空间中的事件转化为可携带的影像。

同样的模式继续出现在对克里斯蒂和伊丽莎白的谋杀中。克里斯蒂被绑在床上,遭受电击和其他肢解,后来被发现时已成为一具烧焦的尸体;她肿胀的双手、变黑的嘴、暴露的肺部和受损的身体,使气味与残留物污染了房间。伊丽莎白的尸体蜷缩在客厅里,遭到肢解;她的头被放在厨房桌上,断手则被放在一个支架上。这间公寓不再只是藏匿尸体的容器,而成为一份不断累积的身体损伤档案,使生活空间、犯罪现场和废弃物场所之间无法被干净地分隔。

房间作为证据与否认

这栋建筑最重要的矛盾在于——它看似适合藏匿,却不断制造出无法忽视的痕迹。血迹、气味、身体碎片、受损的家具、录像、衣物和被运来的物品,使这个单元在物质上变得清晰可辨,即使更广阔的社会世界仍然无法或不愿解读它。因此,这个地点体现了贝特曼的控制信念与尸体作为证据所具有的顽强持续性之间的冲突。

贝特曼的叙述进一步强化了这种冲突。他以同样的关注描写服装、品牌、食物、电器和娱乐,以及伤口和尸体。在这个单元里,消费物品与尸骸处于同一视觉场域——尸体可能被装在奢侈睡袋中搬运,尸体可能被陈列在家具上,身体碎片也可能与电视节目和家居装饰共存。这个地点揭示出,贝特曼的暴力已经何等彻底地进入了占有、安排和展示的词汇体系。

叙事意义与后续

地狱厨房的废弃建筑在空间上与贝特曼的公共身份相对立,但它同样是由这一身份制造出来的。昂贵西装、餐厅预订、名片和受到严格控制的外表所构成的职业世界,需要一个隐蔽地点,用来存放所有被排除在公共表演之外的事物。因此,这栋建筑并非脱离社会秩序的释放之地,而是该秩序隐藏的背面。

在这一连串事件接近结尾时,贝特曼经历一夜暴力并在城市中困惑地逃亡后,到达他以为是新办公室的地方,却发现夜间守卫格斯正在为他登记。从那种据称安全的匿名状态中,他致电哈罗德·卡恩斯,留言承认自己犯下数十起乃至数百起谋杀,其中包括把一名女性留在邓肯甜甜圈店附近。警方的反应在别处出现——巡逻车、救护车、特警队和直升机正在搜查贝特曼刚刚离开的那栋建筑。因此,这栋废弃建筑始终悬置于被发现与消失之间——它容纳了暴力的物质后果,但叙事并未给予稳定的公共确认,证明其中的内容将成为能够被起诉的知识。

作为一个反复出现的地点,这栋建筑浓缩了小说中表象与现实的对立。空置而荒废的建筑使贝特曼得以想象绝对的私人空间,而其中的尸体和物品则暴露出完全控制意义的不可能性。这栋建筑是藏匿之地,也是累积之地;是处理尸体的场所,也是档案;是私人避难所,但最终又成为城市范围内目击者、警察、车辆、留言和错误身份不断流动的一个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