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世界大战

一个人的朝圣

第二次世界大战是小说的最初创伤,是跨越数十年塑造哈罗德·弗莱性格、家庭崩溃以及构成整个叙事结构的朝圣之旅的历史灾难。尽管战争本身从未被直接叙述,但它作为几乎所有后续事件的初始原因——它击垮了哈罗德的父亲,赶走了他的母亲,并在哈罗德穿上帆船鞋走出金斯布里奇之前,就灌输给他隐形和自我压抑的习惯,这些习惯定义了他六十五年的生活。小说反复回到战争,不是作为记忆中的战场,而是作为一种扭曲了一代人家庭生活的力量,让像哈罗德这样的孩子在那些战前似乎是好主意、战后却成了坏主意的男人的废墟中长大。

战争对哈罗德家庭的撕裂

哈罗德的父亲从战争中归来后成了酒鬼,容易抑郁,他的手在伸手拿酒杯时会颤抖,甚至无法忍受听到自己儿子咀嚼的声音。男孩很早就学会了在生活中最好的方式是保持低调,即使在场也要显得缺席,因为他的父亲有时一言不发,只是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仿佛男孩是他脑中的疼痛;有时他会叫哈罗德肮脏的乞丐。一位邻居解释说这是神经问题,说战争让人变得古怪,但这种解释并没有缓和孩子的日常现实,他想站在父亲身边,感受成年人的手臂搂住他的肩膀,想问问在他出生前发生了什么。哈罗德的母亲,年轻,有着牡丹花蕾般的嘴唇,在战前觉得丈夫是个好主意,战后却觉得是个坏主意,她毫不掩饰孩子是她最不想要或不需要的。婚姻沿着战争打开的断层线破裂,男孩不得不在躲避他的父亲和像拂去苍蝇一样拍打他指关节并叫他出去玩儿的母亲之间周旋。

战争的伤害最终以两次遗弃达到顶点,这定义了哈罗德的童年。他的母亲收拾好手提箱,在脖子上系了一条长长的丝绸围巾,垂在背后像头发一样,然后再也没有回来。他的父亲随后与一连串女人交往,直到哈罗德十六岁生日那天,他给男孩指了门。两人多年疏远,直到一个女人突然打电话给哈罗德,说她是他的继母,他最好来接他的父亲,因为老人完全疯了。哈罗德为他找了一家养老院,但他的父亲不到六十岁就去世了,最后几年大喊大叫、乱扔东西,不知道哈罗德是谁。战争不仅伤害了哈罗德的父亲;它掏空了家庭本身,让哈罗德带着这样的信念进入成年——度过一生最安全的方式就是不被注意。

战后儿童自我隐没的习惯

哈罗德整个职业生涯都带着战争余波的印记。他在啤酒厂做了四十五年销售代表,保持独处,工作低调高效,既不追求晋升也不追求关注。其他人出差并接受高级管理职位,但哈罗德两者都不想要;他既没有交朋友也没有树敌,在他的要求下,退休时没有欢送会。当行政部的一个女孩组织了一次快速凑份子时,销售团队中很少有人了解他,尽管有人说曾听说哈罗德有个故事,但不知道是什么。他在一个星期五结束工作回家,一生工作的成果不过是一本插图完整的《英国驾车指南》和一张瑟雷舍斯的代金券,书放在最好的房间里,和其他没人看的东西一起,代金券留在信封里。他滴酒不沾,这个事实本身带有一种安静的讽刺,考虑到摧毁他父亲的酗酒,以及哈罗德自己在儿子死后也会陷入的酗酒。

战争的遗产体现在哈罗德最细微的举动和最深的直觉中。当周围的朝圣者期望他喝下赞助商为拍照而塞给他的果汁饮料时,哈罗德向凯特承认,他不能拿着瓶子、拧开盖子然后不喝。他带着悲伤的微笑解释说,他是战后儿童,他这一代人不会夸耀自己的成就,也不会扔掉东西;他们就是这样被养大的。这一句话概括了战争的全部道德遗产——一代人被教导要忍耐,不浪费任何东西,低着头,闭上嘴。甚至他的身体姿态也说明了这一点,因为哈罗德是个高个子,却弯腰驼背地走过一生,仿佛预料到低矮的横梁或揉皱的纸导弹会突然出现。战争教会他期待来自平凡世界的攻击,而他一生都在为此做准备。

战争在记忆和婚姻中的回归

当哈罗德行走时,战争的漫长阴影重新浮现,不是作为历史,而是作为他记忆生活的质感。他回忆起小时候如何试图无声地咀嚼,因为父亲不喜欢听到他咀嚼的声音,以及母亲如何用“彼此彼此”来回应父亲的指责,一边掐灭香烟。行走释放了他二十年来试图回避的过去,它以自己狂野的能量在他脑海中喋喋不休地播放。他不再以英里来衡量距离;他用记忆来衡量。战争引发了他婚姻的条件,因为当他十六岁离家独自闯荡时,是啤酒厂把新婚夫妇带到了金斯布里奇,是莫琳在舞厅对面吸引了他的目光,让他疯狂地爱上了她。莫琳自己理解战争在哈罗德生活中的作用,她向雷克斯解释说,哈罗德有一个艰难的童年,他非常爱他的母亲,他的父亲在战后一定经历了某种崩溃。她想成为他从未拥有的一切,给他一个家和家庭,在早年他们非常幸福,哈罗德挖菜地,莫琳种土豆、豆子和胡萝卜。

然而,战争的伤害比莫琳的奉献更强大。当他们的儿子戴维在花园工具棚里上吊自杀时,旧模式以可怕的力量重新显现。哈罗德对验尸官报告的反应是开始喝酒,先是喝一杯保持镇定,然后是把瓶子藏在桌子底下的纸袋里,晚上开车回家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的。一天晚上他喝得烂醉,拆了花园工具棚,然后闯入啤酒厂做了可怕的事,昆妮为此顶罪并被当场解雇。战争让哈罗德的父亲成了酒鬼;悲伤让哈罗德也成了酒鬼,伤害的循环代代重复。莫琳则退回到房子里,挂上网眼帘以防邻居窥探,开始和戴维说话,仿佛他还活着,把他的房间保持在他去世那天的样子。战争教会哈罗德压抑,压抑成为家庭共同的语言,直到哈罗德和莫琳完全停止交谈,她搬出了他们的卧室。

战争作为行走必须背负的重担

哈罗德的朝圣之旅,在最深层意义上,是试图走出战争漫长阴影的尝试。行走的决定是在英格兰另一端的一个电话亭里来到他身边的,与昆妮无关,没有深思熟虑,没有推理,决定与想法同时到来,他因这简单而发笑。但行走本身成为对战争所引发的一切的清算。他理解自己生活中的时刻,仿佛它们刚刚发生,有时相信自己已经变得更多是记忆而非当下,像一个被困在外面的旁观者一样重播生活中的场景,看到错误、矛盾、不该做出的选择,却无法改变任何事。他了解到,是人的渺小让他充满惊奇和温柔,以及那种孤独;世界是由一步一步向前走的人组成的,一个生命可能看起来平凡,仅仅因为活着的人已经这样做了很长时间。他不能再经过一个陌生人而不承认这个真相——每个人都是相同的,也是独特的,这是作为人类的困境。

然而,战争最深的遗产是哈罗德无法走开的——二十年前那个下午的记忆,一切都结束的那个下午,那个他通常善于压抑的记忆。他再次经历了那个下午,他开车送莫琳去殡仪馆,最后一次在棺材里看戴维,莫琳带了一朵红玫瑰、一只泰迪熊和一个枕头放在他头下。在车里,莫琳问哈罗德他要给什么,知道他什么都没有。他坐在外面,双手抱头,等待轮到他,直到一个路人停下来递给他一支烟,哈罗德接了过来,尽管他自从在公交车上那些日子以来就没抽过烟,他的手指抖得太厉害,路人用了三根火柴才点着。战争让哈罗德的父亲成为一个无法忍受自己儿子的人;战争的余波让哈罗德成为一个埋葬自己儿子并二十年无法谈论此事的父亲。他写给加油站女孩的忏悔信,在其中他终于讲述了戴维自杀、他自己酗酒和摧毁花园工具棚的完整故事,是一个战后儿童终于打破战争教他保持沉默的行为。战争让他成为一个保持低调、即使在场也显得缺席、既不交朋友也不树敌的人;行走让他成为一个能向陌生人讲述自己生活真相的人,一步接着一步,并在此过程中开始让战争的长期伤害最终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