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斯特的物质滥用
一天德克斯特的酒精与药物滥用并不局限于外出狂欢的夜晚——它跟着他进入清晨、父母家和电视演播室;在那里,饮酒成了他私下应对一切无法在清醒时面对之事的一套办法。这种模式的特点,是他为自己辩解的说法与实际后果之间始终存在明显落差。他告诉自己酒精能让他镇定下来,却也注意到自己的判断力正在失常;他藏起伏特加来表现得自信,但他的行为却越来越令艾玛·莫利难以忍受。
醉酒的私下逻辑
九点半,德克斯特·梅休醒着躺在空荡冷硬的卧室里,感到恐惧、自我厌恶和性挫败。他走到大型冰箱的冷冻室,倒了伏特加和橙汁,并告诉自己,因为他整晚没睡,这杯酒是前一晚的最后一杯,而不是新一天的第一杯。他还补充说,在欧洲,白天饮酒没那么犯忌。这番说辞与其说是在否认自己喝了酒,不如说是在重新命名他饮酒的时刻。
接着,他把这套逻辑说得更加明白——他认为,酒精带来的振奋感可以抵消药物作用消退时的低落。为了保持清醒而喝醉,在他看来合情合理;这个结论也让他有理由再倒一杯。《落水狗》的配乐响起时,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淋浴间。这一幕让循环显露出来——一种物质被说成是另一种物质所致症状的解药,而所谓的解药又成了额外的一剂。
身体的细节与他乐观的理论相抵触。他用冷水淋浴,换了两次衬衫,仍在出汗;他想,汗水会不会是伏特加从皮肤里渗出来了。他已经迟到,便决定开车时摇下车窗。他的身体显露出代价,他的说辞却试图将其一笔带过;与此同时,他的一天仍在继续,仿佛只需稍作调整,就能控制住问题。
恶化与父母家
探望生病的母亲艾莉森·梅休时,德克斯特问她有没有多余的吗啡。她没有看他。他意识到,轻率和自私正逐渐渗入自己的言行,而他保持头脑清醒的决心也正在瓦解。然而,这份觉察并没有立刻让他有所克制——他想,自己或许干脆就此放任,不再在乎。甚至连外面的网球场上青草和杂草破土而出的景象,也成了眼前一切似乎都在崩塌的一部分。
他把艾莉森扶上楼休息后,发现父亲家的厨房几乎没有食物,便从冰箱里拿起一瓶已经开封的白葡萄酒,喝了好几口。他擦擦嘴,刚把酒瓶放回去,斯蒂芬·梅休就进来了。这番遮掩虽小而仓促,却让一次家庭探访又成了一个可以避人耳目喝酒的机会。
在浴室里,德克斯特发现了父亲的安眠药,以及一瓶艾莉森的旧安定,瓶上标注的日期是1989年3月;后来她已改用药效更强的药物。他把每种药各两片放进钱包,又拿了一片安定,就着自来水吞下,以缓解心中的不安。这一幕将药物使用置于家中寻常物件和疾病的背景之中——与父母的恐惧和治疗相关的药物,成了他立即寻求解脱的来源。
他想到艾莉森时,这种解脱的时机显得格外刺眼。他二十八岁,自认早该具备某种想象中的本事,好面对父母一方的离世;但他又怨恨母亲此时对他的要求,因为他正忙于工作,事业也即将成功。他有种想哭的冲动,却把它归咎于化学物质;接着打算先睡一觉,再向母亲道歉,并让她知道自己有多爱她。这些物质并没有化解他对母亲日渐衰弱的觉察与逃避此事的愿望之间的冲突;它们只是帮他推迟了回应。
酒精作为表演道具
在电视全国直播首秀当天,德克斯特因焦虑而精疲力竭、恶心难受。他前一晚早早上床,独自一人且没有喝酒,希望自己能精力充沛、反应机敏,但这种不靠酒精准备的尝试并未让他平静下来。尽管不久前两人刚吵过一架,艾玛还是在答录机上留言祝他好运,并告诉他自己会收看。他听到她的声音后感到宽慰,却想起自己本该赌气,于是没有接电话。
一整天,他都在心里用一番防卫性的独白回应批评——他坚持说自己的工作很难,自己擅长这份工作,而批评者并没有亲自冒险承担后果。这番反复的自我肯定伴随着制作日程展开,从办公室、乘坐专车前往狗岛的演播室,到彩排、开会和化妆。最后,他独自待在更衣室里,从包中拿出伏特加,倒进温热的橙汁里。这场饮酒并非与表演无关;它是他暗中纳入准备过程的一部分。
镜中的他穿着鲜红的T恤、黑色晚礼服外套、褪色牛仔裤和尖头鞋,头发剪得利落,原本意在展现都市青年的形象。他感到的却是衰老、疲惫和难以言喻的悲伤,甚至无法清楚地想出自己该如何熬过这场直播。他用手指按住双眼,告诉自己要撑住。得体的外表与内心痛苦形成对比,使演播室里那份公开展现的自信看起来不像稳定的身份,倒更像是他正努力制造出来的东西。
随后,他倒空一只小水瓶,偷偷往里装伏特加,先倒到三英寸,又加到四英寸。他告诉自己不会把它全喝完,但这瓶酒会在需要时帮他撑过去。藏酒让他再次感到兴奋和自信——他想象着向观众、艾玛和父亲证明自己。就在苏琪·梅多斯进来之前,他把自己重新定位为一名广播人,而不只是节目主持人。此刻,这只瓶子成了营造自信的道具;他需要把它藏起来,则暴露了这份自信背后的依赖。
觉察与人际代价
艾玛后来与他的对峙,让这种模式显出持续的时间跨度及其人际后果。她告诉德克斯特,每次见到他时,他不是醉了,就是受了某种东西的影响;她已经记不得他清醒时是什么样子,因为大约三年来她都没见过他清醒。她还说,他总是无聊地絮叨自己,满心想着新认识的人,还一再消失去厕所;她无法判断那是痢疾,还是可卡因吸得太多。这些是艾玛的指责,并非临床描述;但它们之所以有力,正因为她说自己已经失去了与他相处时那种熟悉感。
她的抱怨将物质滥用与专注和尊重联系起来。她觉得,即使德克斯特在跟她说话,目光也越过她,寻找更好的选择。她否定他赋予电视事业的重要性,称那不过是电视节目,不是什么改变世界的成就,并说自己受够了。这场对峙表明,伤害不仅局限于他的健康或职业表现——他的醉酒、自我中心和闪躲,已经成为亲密朋友感受他的方式之一。
在这些片段中,德克斯特一再把酒精和药物当作控制自身状态的工具——抵消药物作用消退后的低落、麻痹情感痛苦、熬过焦虑,或维持自信的形象。然而,这些场景也记录了这种策略无法控制的事情——他的出汗、判断力受损、遮遮掩掩、悲伤,以及他与艾玛日渐疏远。他的解释让这个循环在他自己看来合乎情理,而不断累积的后果则让代价在他人眼中愈发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