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千年

一天

新千年标志着梅休一家生活中的一道个人分界线,而不仅仅是时代更迭。贾丝明·梅休在新千年的第三天出生,世纪由此成为衡量她年龄的尺度;与此同时,对德克斯特·梅休而言,新千年开头的几个月带来了初为人父、失业、搬到里士满(萨里),以及他理想中的家庭生活与日常现实之间日益扩大的距离。

一个世纪始于新生儿的诞生

贾丝明·艾莉森·维奥拉·梅休在新千年第三天的深夜出生,体重六磅六盎司。德克斯特觉得她美得无以言表,并确信自己愿意为她献出生命,尽管他也明白,这种牺牲大概不会真的发生。她的出生让宏大的历史标记有了亲密的尺度——她的年龄将永远与这个世纪相同。

女儿的到来促使德克斯特坐在医院椅子上,郑重立下决心。他打算时时把贾丝明视作在一旁注视着自己,避免让她感到痛苦、焦虑或难堪,并且不做任何让自己羞愧的事。这份决心持续了大约九十五分钟。他试图在医院厕所隔间里抽烟,结果触发了探测器;警报惊醒了筋疲力尽的妻子和女儿,而西尔维·梅休眯起眼睛看他的神情,立刻显露出他的宣言与行为之间的落差。

工作与家庭生活的变化

新世纪开始之际,德克斯特发现自己既没有工作,也看不到前途。《极限体育》的播出时段逐渐移到了黎明前,节目因观众太少、难以维持而停播。他的陪产假结束后,接踵而来的是失业;新纪元因此不仅标志着他的家庭添了新成员,也标志着他的事业走向衰退。

搬家带来短暂的分心。起初抗拒搬迁之后,德克斯特和西尔维把他在贝尔塞兹公园的单身公寓出租,搬进萨里郡里士满的一栋联排住宅。他们搬家的理由很实际——学校不错,交通便利,离西尔维的父母近,公园里还有鹿。然而,新居立刻就需要花大钱整修。五月,他们开始打磨屋内的木质表面,并拆除非承重墙;德克斯特用自己的跑车换了一辆二手多人乘用车,车里至今还残留着前一家人集体晕车呕吐的气味。

新世纪与家庭理想的落差

德克斯特曾把家庭生活想象成一连串令人愉快、轻松的共同劳作与乐事——一起装修,遛狗,愉快地轮流照料夜间喂奶,带贾丝明去潮池和海滩篝火旁玩耍,并供养家人。在他想象的未来里,他会发明游戏、装上搁架,并逐渐成为称职的丈夫和父亲。

然而,装修伴随着争吵、刻薄的话语,以及隔着石膏粉尘投来的阴沉目光。西尔维越来越常待在父母家,表面上是为了躲开装修工人,更多时候则是为了避开懒散无能的丈夫。她建议德克斯特接受他们的朋友卡勒姆·奥尼尔提供的工作,但他不愿意,仍希望自己的主持事业能够好转,或者能找到制片、摄影或剪辑方面的工作。在等待期间,他能做的实际贡献不多——泡茶、拿饼干、学会一些基础波兰语,还在地板打磨机的噪声中玩电子游戏。

新千年的意义

新千年承载着两种相互竞争的时间尺度。对贾丝明来说,它是她一生将据以计算的起点。对德克斯特来说,同一段开端时期则暴露出,一句斩钉截铁的承诺竟会多么快地失效——他发誓要活得无可指摘,这份誓言不到两小时便告破;而他原本期待的为人父和安顿家庭的回报,也没有以他预想的方式到来。

这种反差与其说是过去和骤然改变的未来之间的对照,不如说是崭新开端与延续至今的习惯之间的对照。新世纪带来了一个孩子、一次搬迁,以及重新打造家园的机会,却无法单凭自身让德克斯特的事业重回正轨,也无法修复他的婚姻中紧张的关系。因此,这个时代的希望扎根于平凡而尚未完成的努力之中——供养家人、兑现承诺,并在挫折中营造共同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