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登错失的童年

一路同行

奥登的错失童年,并未被描述成一个单纯不快乐的故事。那是失去了更像孩子的生活方式——奥登虽然是个孩子,父母却把童年当作一种只要努力就能摆脱的状态。在大学前的夏天,伊莱帮助她看到,这种缺失或许可以重新面对——不是取回过去,而是允许自己在当下体验新的事物。

被重新界定为需要克服之事的童年

奥登在一次与伊莱的深夜交谈中作出了区分。凌晨三点左右,他们在加油杂货便利店装满思乐冰,聊起伊莱相信拥有快乐童年永远不嫌晚。奥登不认同自己的童年是不快乐的,随后试着寻找更准确的说法——那段童年不太像孩子的童年。她解释说,她的哥哥霍利斯让父母对养育孩子这件事感到筋疲力尽,他们没有耐心再来一次。

这个解释揭示了奥登的年龄与她觉得自己理应扮演的角色之间的落差。她承认自己是个孩子,却说父母似乎认为,只要她足够努力,就能克服身为孩子这一状态。这个叙述没有把某一件戏剧性事件指认为原因,而是将缺失归结于一种家庭期待——童年成了需要掌握的状态,而非需要身处其中的人生阶段。因此,奥登能够承认自己的童年未必不快乐,同时仍然看清它所缺少的东西。

伊莱谈起的家庭与此截然不同。他说,在他的家里,“孩子永远是中心”。他的对比并没有否定奥登的经历,而是让她得以看见,自己一直视为理所当然的家庭模式并非必然如此。当奥登指出霍利斯已经把童年过得很圆满时,伊莱说,霍利斯独享了童年,这很自私。奥登承认,她从未以这种方式想过其中的不平衡。

伊莱与重新来过的可能性

这场谈话属于奥登和伊莱共度夜晚时逐渐形成的一种模式。自一周前两人第一次夜游以来,他们相处时总是有来有往地交谈,有时严肃,更多时候轻松,从别人就寝后一直聊到日出。他们在荧光灯下逛商店,趁伊莱的衣服在自助洗衣店里翻滚时喝咖啡,还开车穿过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在这些时光里,他们谈论未来,包括大学,也谈论过去,包括童年。比这些话题更重要的是,他们总会回到一个问题——失去的时间能否补回来。

奥登感觉到,夜晚改变了这些谈话的意义。时间仿佛既加快又放慢,他们在黑暗中说的话、做的事都显得格外重要。伊莱似乎相信,尤其是奥登,仍然能够弥补自己错过的一切。这并不是说他们的深夜出游可以让时光倒流,而是说,这些出游提供了另一种衡量经历的尺度——未来不必等到大学开学才算开始,过去也不必决定奥登现在可以尝试什么。

思乐冰的场景让这种可能性变得具体。伊莱把杯盖扣在杯子上,奥登则用吸管戳着粉色的冰沙。她又加了蓝色口味,这是他几晚前教她的小把戏。这些微小而共同进行的尝试,为他们更宏大的谈话赋予了玩耍般的形式——奥登不只是在分析童年,也在参与一种即兴的游戏。她终于说,也许拥有快乐童年还不算太晚,伊莱则肯定地回答。伊莱的确信令人受到鼓舞,但这番对话并未限定重新来过的含义,也没有承诺过去能够得到彻底弥补。

两种人生之间的夏天

奥登对错失经历的感受,也与大学前这段充满不确定的间隙交织在一起。她一直专注于高中最后一年和大学生活的开始,没怎么想过两者之间的时间。夏天突然到来,她觉得除了等待真正的生活重新开始,自己无事可做。她准备好了德弗里斯大学需要的东西,也试着去亨辛格考试辅导机构争取辅导班的代课时段,但工作不多;她对学业的专注,也使她与珀金斯戴私立学校的旧友格格不入。

她想见那些朋友,但她们谈论暑期工作和男朋友,听起来与她在基夫尼—布朗学校经历的学术生活相去甚远。几次尴尬的外出之后,她说自己很忙,最后她们也不再约她。疏远让她有了空闲,却没有让这段时间变得像重新找回的童年。在家里,奥登的母亲忙于一项研究补助金,研究生助理们则把晚餐和鸡尾酒会带进家中。当喧闹和拥挤变得难以忍受时,奥登便拿着书到前廊读书,一直读到天黑,可以去雷餐馆为止。等待、学习和独处,与刻意安排的冒险一样,构成了这个夏天。

在这样的背景下,伊莱的提议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让奥登有机会采取行动,而不是继续等待生活恢复正常。有一次,伊莱质疑她一直以来都在做些什么,她意识到,人们有许多合理的方式度过每一天,但她不会拒绝一次真正重新来过的机会。她接受这个想法,觉得它有点疯狂,甚至可以说是“鸡肉沙拉”这个荒诞说法;她还说,只要合情合理——甚至不合情合理也行——她都愿意参与。这个轻松的回答标志着她心态的转变——她不必先证明过去是错误的,才能选择现在做些不同的事。

没有取回过去的第二次机会

后来,奥登考虑参加海滩舞会时,同样的矛盾再次出现。找到礼服后,她感到一种奇怪的悲伤,仿佛活动还没开始就已经令人失望。她知道那会很有趣,却不是她当初可能参加的那场真正的毕业舞会。海蒂给出了另一种看法——奥登很幸运还有机会再试一次,而且可以让这次经历难以忘怀。奥登谨慎地接受了这种可能性。这一场景没有抹去她对错失之事的感受,而是展现了她如何权衡未能实现的首次经历所带来的失望,以及第二次尝试赋予她的主动权。

奥登与母亲的关系也不是通过一次果断的和解,而是在细小、不完美的接触中逐渐发展。有一次通电话时,奥登和母亲默默坐了一会儿,随后奥登说朋友们在楼下,她该下去了。母亲请她第二天再打来,奥登答应了。这段交流很简短,却发生在母亲定期打电话的一段时期;她们的谈话往往从奥登的学业开始,接着转向其他话题。她们日益密切的联系,为弥补时光提供了另一种方式——不是回到毫无波折的过去,而是在当下持续付出努力。

到了十月,奥登已经在德弗里斯大学,一边骑车穿过空荡荡的校园,一边喝着从食堂买来的大杯咖啡;天气转冷,雨也开始落下。这个画面将她置于新的日常生活之中,她并非脱离了时间,而是在时间中前行。她和母亲仍保持定期联系;她也能够与母亲一同工作,让母亲做好准备,在自己愿意时谈起她与芬恩的关系。在家里,她的父亲和海蒂也开始重新尝试,但他们没有假装一切都未曾改变。他们逐渐协商着重归于好——海蒂在店里做兼职,父亲教一门课,两人则根据各自的工作安排照料婴儿。

这些后来的安排并没有把奥登所说的童年还给她。不过,它们让故事中第二次机会的观念立足于改变,而非一厢情愿地逆转过去。父母重新建立家庭生活,依靠的是不同的责任分担与妥协;奥登迈入大学,则经历了一个让她开始质疑狭隘观念的夏天——人生并非只有到了以后才会开始。她错失的童年依然真实存在,但它不再是衡量她能体验什么的唯一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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