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L’étranger, toujours l’étranger ! »

丁戈

「外乡人,永远是外乡人!」是叙述者用来概括村民排斥他、将他视为外来者的反复话语。在他的叙述中,外来者身份并非可以凭居住时间或行为表现来消除的事情——它成了一种标签,为流言、恐吓和经济排斥提供了借口;与此同时,叙述者自己的措辞也流露出回应中的苦涩与讽刺。

反复话语及其含义

这句话将叙述者对当地敌意的描述浓缩成一个反复出现的判决——外来者始终是外来者。他说,从他到来的那一刻起,村民冷漠的面孔、嘲弄的目光和敌视的表情便清楚表明,无论他做什么,他们都不会以别的眼光看待他。这句反复话语使这种判断带上了集体习惯的性质,而非针对某一件具体事情的指责。

叙述者所描写的村民猜疑,远不止针对他一人。村民并不了解他人的出身以及过去和现在的生活,却流传着关于这些事情的种种说法;他们的流言还牵涉到他的仆人、来访的朋友,甚至只是经过他家的人。在这段叙述中,这句话标示出一道界线——只因与叙述者有所关联,新来者和访客便一同被纳入猜疑之中。

从敌意到物质排斥

这句反复话语有着切实的后果。叙述者描述了邻里一再骚扰、琐碎盗窃、村民明知界线划分无误却仍挑起的纠纷,以及恐吓和抵制。他原本是来寻求安宁的,却说自己连片刻安宁也未能找到。

这种敌意也妨碍了他的工作。当地劳工以各种借口拒绝替他割干草,迫使他雇用比利时流动工人和其他临时工。村民随后指责他瞧不起当地人,还招来了外来者。干草割下并打成草捆后,即使价格极低,也无人愿意购买。叙述者讲述,村民星期天在咖啡馆庆祝他的困境,说他的干草已经坏了,而且他没有地方储存。这句反复话语由此指称一种不断自我强化的排斥——雇用外来者成了进一步猜疑他的理由,而由此造成的孤立,又使他的工作和生计更加岌岌可危。

归属、分类与作品中的讽刺

在别处,叙事以刻意的讽刺笔法探讨归属类别。在爱德华·赫珀特爵士的信中,作为礼物送出的动物被说成是澳洲野犬,而不是狗或狼;一套繁复的科学分类说法则为这种认定提供了依据。赫珀特还设想,这些动物会在伦敦流行起来,届时一位绅士可以牵着澳洲野犬散步,而非牵着爱尔兰猎狐梗。这与关于外来者的反复话语并非同一种用法,但它将命名和社会地位,与村民坚持内外有别、界线固定的做法并置起来。

叙述者试图向丁戈解释法国生活,这使两者之间的反差更加鲜明。他努力引导丁戈接受一种更讲究的欧洲人生观,用宽慰人心的概括描述法国,并劝说丁戈接受那里的社会纪律和法律。鉴于叙述者讲述了自己的邻居如何对待他,这番教导显得颇具讽刺意味——他描绘成和谐平等的社会,并没有让他获得当地人的接纳。他对村民民族主义的描述本身就带着蔑意,因此,这句反复话语也承载着叙述者的愤怒和评判,而不是对村民言论的客观记录。

叙事功能

这一表达将反复出现的社会标签与一连串具体排斥联系起来。流言使外来者遭人怀疑;猜疑蔓延到与他有关的人;拒绝提供本地劳力和拒绝购买干草,则将社会排斥变成了实际困境。叙述者用这句反复话语将这些事情贯穿起来,却没有因此把叙述变成中立记录——它既记下了被标为外来者所承受的压力,也揭示了他对那些给他贴上标签的人的蔑视。

书中相邻的情节通过理想与现实生活的冲突,进一步凸显了这种讽刺。叙述者将丁戈描写为拒绝抽象、理想化的快乐,转而选择实际的快乐;在丁戈眼中,美与实用性相关,甚至与能否食用有关。将这一点与叙述者诉诸理想化的法国公民秩序却未能如愿的经历并置,便凸显了关于归属的宽慰之言与人们实际遭遇的处境之间的距离。这句反复话语的意义正在于这道鸿沟——外来者一词持续作为判决,而它造成的后果则体现在工作、财产和安宁的缺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