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
三个火枪手骡子是火枪手物质世界中最具揭示力的动物之一。它们本身既不是英雄式坐骑,也不是装饰性徽号;相反,它们通过装备、等级、金钱与外表等问题进入故事。为穆斯凯东提出的一头骡子,成为一种折中方案,使波尔多斯得以维持绅士式姿态,同时迁就科克纳尔夫人的吝啬;后来出现的一对牲畜则揭穿了这一折中方案背后的欺诈。通过它们,叙事将社会矫饰以有形的方式呈现出来。
贵族式炫耀的替代物
波尔多斯与科克纳尔夫人进行装备协商时,首先坚持的是格调。他声称自己的仆人需要一匹马,而他本人的武器无需她操心,因为他已经拥有武器。当她面对为仆人购买马匹的费用而犹豫时,她提议改买一头漂亮的骡子。因此,骡子作为一种经济替代物被引入——它能够完成马匹的大部分实际工作,同时价格较低,也使检察官夫人得以限制支出。
波尔多斯只有在把节俭转化为贵族式装饰之后,才接受这个提议。他同意购买一头漂亮的骡子,援引西班牙大贵族的例子,说他们的随从都骑骡子,但随即补充说,穆斯凯东的牲畜必须配有羽饰和铃铛。这一要求在降低购买规格的同时,保留了奢华的外观。骡子不只是交通工具;它考验的是,在财力减少的情况下,一个显赫家庭的公众形象是否仍能维持。
失败的赠礼与遭拒的牲畜
当穆斯凯东赶着一头骡子和一匹马出现时,同样的矛盾变得更加尖锐。他解释说,一位身份高贵的夫人曾安排送给波尔多斯一匹华丽的西班牙小马和一头安达卢西亚骡子作为纪念品。她的丈夫发现了这笔交易,没收了那些华丽的牲畜,代之以两头可怕的畜生。因此,这些替代牲畜承载着一份礼物被他人权威截留、改换并玷辱的历史。
穆斯凯东拒绝把这种替代视为可以接受的交换。他正在归还骡子和马,因为它们与原先承诺的牲畜并不等价。这一场景使牲畜的外表成为一种证据——它们的糟糕状况揭示出,那份所谓的礼物已经被剥夺了社会价值。原本意在表示恩宠、品质与慷慨的东西,已经沦为强加给波尔多斯的一项令人难堪的负担。
检察官家门前的归还
这次归还刻意采取公开而具体的形式。穆斯凯东奉波尔多斯之命,穿过新桥,抵达熊街,把马和骡子都拴在检察官家的门环上。随后,他没有为它们的后续安置作任何安排便返回了。牲畜被留下来,凭借自身的存在宣布这场争吵,仿佛那份失败的礼物本身已经被送回了源头。
它们的饥饿使这一场面不可能被忽视。两头牲畜自早晨以来什么也没吃,它们用门环制造出如此大的骚动,以至于检察官派一个跑腿男孩去查明主人。科克纳尔夫人认出这些牲畜是她送的礼物,却一开始无法理解它们为何被退回。波尔多斯随后前来说明这一举动,而他竭力掩饰的怒气使她受到惊吓。因此,骡子帮助把私人的失望转化为社会性对峙,匮乏与噪声迫使隐藏的经济安排公开暴露。
与波尔多斯装备危机的联系
骡子事件属于更广泛的危机;在这场危机中,火枪手必须取得服役所需的马匹、武器、衣物与行李。波尔多斯试图通过科克纳尔夫人获得这些装备,而她的资源受到算计与犹豫的控制。骡子在波尔多斯声称自己需要的东西与她愿意资助的东西之间提供了折中,但后来的替代证明,即使这种折中也无法支撑他所偏好的形象。
与阿托斯的对比具有决定性意义。阿托斯和达达尼昂以阿托斯家族的蓝宝石戒指作抵押,取得三百枚金币,随后只用几个小时便买齐一名火枪手的全部装备。他们的购买物包括一匹供阿托斯使用的优良安达卢西亚马;由于阿托斯以贵族般的从容支付了对方要求的一千里弗,因此根本没有讨价还价。与那匹马相比,悲惨的骡子及其同伴暴露出波尔多斯表演的脆弱。阿托斯凭借荣誉与自信把贵重物品转化为装备;波尔多斯则必须通过一位不情愿的资助者协商外表,得到的牲畜无法掩盖这场交易的软弱。
叙事与社会意义
骡子的意义在于功能与炫耀之间的对比。它足够有用,因而被提议作为替代物;但它又明显低劣,足以揭示这种替代的局限。波尔多斯试图用羽饰和铃铛把它纳入贵族式的壮观场面,而被退回的牲畜则剥去了这一场面的外衣。它出现在熊街,使一份承诺中的西班牙礼物与一件无人需要的替代品之间的差异获得了具体形态。
更广泛地说,这一事件展示了物品与动物如何在义务关系中流转。科克纳尔夫人提出的骡子与她对波尔多斯的经济支持相联系;华丽的牲畜与一位夫人的恩宠相联系;丈夫的没收把慷慨转化为侮辱;而归还则把难堪转移回检察官一家。在这里,骡子从未成为独立行动者,但它们也并非可以互换的背景细节。它们的身体、状况与所处位置承载着人类讨价还价、嫉妒、阶级抱负与互惠失败所造成的后果。在火枪手的世界里,一头骡子既可能是实用的必需品,也可能是一个清晰无误的标志,表明所谓的豪华是以不利条件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