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步与繁荣”的改良论述

丰收

“进步与繁荣”的改良论述是埃德蒙·乔丹提出的主张——村庄应改为从事商业养羊,以圈地和羊毛生产取代其大部分共同农业生活。他将这一计划描述为继承所赋予的理性职责,并称其益处应由上而下加以管理。沃尔特·瑟斯克的叙述则以劳动、习惯性权利和岌岌可危的生计,与这套话语形成对照;被称作改良的承诺,伴随而来的是地图、围栏、就业减少,以及对土地和人们施加的新权威。

继承作为使命

埃德蒙·乔丹将改革说成自己有义务推行之事,而非个人设计或掩饰。他援引支配庄园的最后遗嘱,并把自己推动改良的冲动描述为对进步的热忱。诉诸义务,使拟议中的转变显得不可避免——继承提供权威,改良则为之提供公开理由。然而,叙述者清楚表明,这项计划也有受益者。乔丹希望建立一种更井然有序的生活模式,让有远见者获得利润;依沃尔特·瑟斯克的理解,这里的有远见者指的就是乔丹本人。

与查尔斯·肯特先前对变革的描述相比,这一点尤其鲜明。肯特曾描绘一个未来——邻居们或许会变得更富裕、更悠闲,留在家中也能靠纱线挣钱。乔丹却没有提出类似的共同繁荣愿景。他认为村民已经足够富裕,转而专注于如何组织庄园以获取利润。因此,他的论述改变了改革的含义——在肯特的话语中,改革或许听起来是共同的改善;到了乔丹这里,它却成为一项商业计划,其收益并未承诺与共同体分享。

改革意图取代的秩序

乔丹认为,现行的公有制度只在丰收年有利于平民,因此予以贬斥。在那些以金钱回报衡量经济生活的旁观者看来,不涉及货币的农业是不理性的。他对丰收年的限定十分重要——村庄的集体经济并未被描绘成稳固或富足。沃尔特描述了歉收、人口减少,以及牲畜有食可吃而人们却无以为食的冬天。但村民理解土地时,依据的不只是产权文件,也包括习惯性使用和劳动。他们亲手收割庄稼;共同依赖田地,使他们即使没有地契,也觉得自己拥有土地。

新来者在公地定居所引发的争端,已经显现出这两种理解之间的冲突。村民援引习惯划定的边界,担心外来者夺走他们有限资源的一部分;新来者的定居主张则建立在另一条规则之上,而这条规则受到成文法承认。查尔斯·肯特的地方权威介于这两种秩序之间,埃德蒙·乔丹后来的计划则意图让正式产权和规划边界具有决定性。因此,改革所改变的不只是作物或牲畜;它还挑战了谁可以使用土地、哪些权利主张会被承认,以及谁有权执行这些规则。

地图、圈地与新的生产计划

乔丹交代菲利普·厄尔在本周结束前完成地图和图表,并介绍贝纳姆为一位有经验的养羊土地管理者。贝纳姆将通过这些图表了解庄园,并须在初雪之前,按自己认为合适的地方修筑围栏、堤渠和墙垣。绘制在地图上的景观由此成为实体改造的计划——林地要被开垦,公地要被清理并由私人圈占,土地则要改作牧场。乔丹认为,橡树虽能遮阴却不能提供食物,以他的成本来看价值甚微;他说,木材应当拿去交易,而不该为了美观而保留。他最后断言,今后不再需要犁地。

犁地与牧场之间的对比,浓缩了这项提议的规模。这并非只是调整耕作方式,而是从耕种土地和共同使用,转向圈占草地并以羊毛生产为目的加以管理。乔丹的商业眼光也不止于庄园的田地。他描述了生产与销售的链条——粗羊毛送往他的仓库,雇来的妇女织布,利润则取决于各种纺织品的销售。他还列出了参与贸易的中间人,从剪羊毛工、羊毛分级商,到行商、漂洗工、呢绒整理工和染工。这些细节使计划显得具备经济专业性,同时也显示村庄土地将如何被纳入市场体系,而乔丹预期由自己掌控该体系带来的收益。

劳动、供给与改良的代价

查尔斯·肯特打断乔丹,提醒他当地需要供养的人还不到六十名。乔丹回答,安排就业是贝纳姆的职责——至少有些村民或许能当剪羊毛工或牧羊童,但必须节省开支。他的回答主要把居民视为劳动力,并要根据新制度的需要进行筛选。共同体现有的生计并不会为所有人保留;就业机会附有条件,而改革也明确预期工作岗位将会减少。

乔丹承诺提供施舍和酬金,却无法抵消这种削减。他说自己将出资建造教堂并雇用一名牧师,把教堂说成照料人们的牧人,仿佛他将带到田野里的羊群也需要牧人。他还说,教堂尖塔将高过庄园宅邸的塔楼,也高过任何留存的古橡树;钟声将召集人们祈祷,并催促他们去工作。计划将这两种功能结合起来——宗教供给也将标记时间、支配劳动。乔丹将此描述为由自己承担的开支,但村民能否继续留在此地仍不确定;他的保证只适用于能够留下的人。

承诺背后的规训

故事中既有的不平等法律秩序,增强了改革话语的力量。查尔斯·肯特被描述为公正,却在惩罚一事上胆怯;村庄没有治安法官或警官。当人们怀疑马厩失火是有人蓄意纵火时,当地可能施加的惩罚包括殴打、驱逐出边界,以及用某户人家的牲畜赔偿,而非处决。与此同时,村民捍卫自己的习惯性权益,抵御新来者,并准备将他们赶出公地。他们的行为表明,秩序既通过地方惯例维持,也通过成文法维持。

埃德蒙·乔丹的态度更为强硬。与查尔斯·肯特商议时,他认为新来者被处以枷刑是罪有应得,并将法律的严厉视作对他们所作所为的寻常回应。后来,柳杰克之死和露西·肯特染血的天鹅绒披肩可能揭露真相时,沃尔特明白,公开展示司法也会服务于乔丹的目的——处以绞刑将向不习惯正式规训的人口显示乔丹的控制力,而这种规训也包括对羊毛和围栏的管控。由此看来,改革的地图和经济论述并非与强制性权威各自独立。同一项计划既重新划定土地,也试图确立由谁的规则来支配土地。沃尔特的叙述保留了乔丹关于秩序与供给的说辞,与其计划所显露的实际损失之间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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