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5年
乌托邦1515年是赋予《乌托邦》背景的历史旅程与书中呈现其政治论述的想象航行之间的转折点。五月,托马斯·莫尔奉使前往低地国家;出使期间,他在安特卫普与彼得·吉尔斯结为朋友。该书将这处相遇之地和旅行经历化作文学上的门槛——现实中的外交事务由此转向与拉斐尔的相遇,而拉斐尔对遥远社会的叙述引出了对乌托邦的描绘。
使节出访与政治背景
1515年五月,尚未受封爵士的托马斯·莫尔与卡斯伯特·坦斯托尔等人组成使团,前往低地国家。他们要与查理五世的大使会谈;当时查理五世还是奥地利大公,会谈议题是续订一项联盟。莫尔当时约三十七岁,离开英格兰长达六个月。此次出使使他置身于一个特定的外交时期——沃尔西于1515年获利奥十世擢升为枢机主教,并出任大法官;从那年起直到1523年,沃尔西与亨利八世统治期间都没有召集英格兰议会。
使团的行程为该书开篇框架提供了地理背景。使团成员在布鲁日会见查理五世的代表,随后前往布鲁塞尔,等待大使们寻求进一步指示。莫尔接着前往安特卫普,在那里结识了市政秘书兼学者彼得·吉尔斯。书中的引言叙述以外交公务的实际情形和友谊带来的愉悦为可信而平常的基础,使虚构故事得以由此展开。
创作与出版
该书的创作跨越了1515年和1516年。第二部分,即对乌托邦的描写,很可能写于1515年末;第一部分,即引言部分,则在1516年初写成。这一创作顺序意味着,想象中的政治共同体是在介绍它的叙事框架之前构思出来的。框架使岛屿的记述仿佛源自一次特定的会面和谈话,尽管该书的主要内容很可能早已成形。
《乌托邦》以拉丁语写成,并于1516年末在鲁汶首次印行,由伊拉斯谟、彼得·吉尔斯以及托马斯·莫尔在佛兰德斯的其他友人担任编辑。莫尔为新版修订了该书,新版于1518年11月由弗罗贝尼乌斯在巴塞尔印行。莫尔在世时,该书未曾在英格兰印行——它于1551年才首次在英格兰出版,采用拉尔夫·罗宾逊的译本。吉尔伯特·伯内特于1684年推出了一个文学性更强的译本。这些较晚的年份标志着作品逐渐传播到最初构思其想象岛屿的那一年之外。
从安特卫普相遇到旅行叙事
在书中经过虚构化的开篇里,莫尔从安特卫普的圣玛丽教堂做完弥撒回来,遇见彼得·吉尔斯正与一位饱经风霜的陌生人交谈。吉尔斯将陌生人介绍为拉斐尔,一位葡萄牙旅行者和哲学家,尤其精通希腊语。这一情节呼应了使团出访期间结下的历史友谊,却将它转化为一段长篇叙述的契机,讲述欧洲人物所不熟悉的地方与政治安排。
拉斐尔的权威来自旅行经历,而非官职。他曾陪同亚美利哥·韦斯普奇进行四次航行中的三次,并在最后一次航行中与另外二十四人留在所到达的最远之地。韦斯普奇启航离去后,这群人逐渐赢得当地居民的信任。一位当地王侯为他们提供所需物品和旅行用品,包括水上航行的船只、陆路旅行的车辆,以及一名能够带他们去拜访其他统治者的向导。他们的路线从赤道附近气候恶劣、人烟稀少的土地,通往更为葱郁的地区;那里有城镇、贸易和治理良好的政治共同体。在这一文学安排中,旅行确立了一种观察视角,使人得以将欧洲制度与其他可能的制度相比较。
拉斐尔还描述了他向当地人展示磁针的情形;他们此前并不知晓这种器具。他们最初的船只船底平坦,船帆由芦苇和柳条编织而成,或以皮革制成;后来,他见到船体龙骨呈圆弧形、配有帆布船帆的船只,也见到精通天文学和航海术的水手。这种新器具使他们能够在夏季之外继续航海,但它的用途也蕴含警示——当地人对磁石深信不疑,以至于一项表面上的优势可能因轻率使用而成为危险的根源。因此,这段旅行叙事将知识呈现为交流的手段,同时也呈现为一种其后果并非必然有益的力量。
这一年的论辩框架
谈话从对其他民族的叙述转向一个问题——博学的旅行者是否应当为国王效力。彼得·吉尔斯认为,拉斐尔的知识能够助益统治者和公众;拉斐尔则拒绝为宫廷效力,认为那无异于受人奴役,并看重按自己意愿生活的自由。在对乌托邦本身展开描写之前,这场争论便为叙事提出了一个政治问题——劝谏能否从内部改善权力,还是宫廷生活的条件使这种效力无法接受。
随后,叙事以一场关于惩罚与贫困的诙谐讨论为过渡。拉斐尔回忆自己曾提议以另一种方式处置盗贼;一个弄臣谈到乞丐和宗教团体的言论引得众人发笑,尽管有些听众认真看待这项提议。接着,话题转向关于财产的更大分歧。拉斐尔认为,只要财产制度仍然存在,各种措施就只能减轻社会弊病;莫尔则反驳说,共同所有会削弱劳动动力,并危及社会秩序。拉斐尔以亲身经历作答,称自己曾在乌托邦居民中生活五年,若不是为了把新世界的见闻带给欧洲人,他本不会离开他们。因此,关于乌托邦的叙述是论辩中的证据,而非一段与论辩无关的描写。
对话结尾保留了这种张力,并未化解分歧。莫尔的叙述者总体赞许乌托邦的政制,却仍对其风俗、宗教、战争方式和无货币的共同所有制感到疑虑;他将更详尽的考察留待日后,并承认自己无法同意拉斐尔所讲的一切。因此,这部作品想象起点的那个年份,同时也是解释上的不确定性所在——想象中的社会提供了一种批评熟悉制度的尺度,而叙事框架并未毫无保留地赞同其整体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