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克·马尔科尼之死
九个完美陌生人扎克·马可尼自杀身亡,是马可尼一家故事中最深重的丧失,也是悲痛、自责和未解疑问反复涌现的源头。故事通过回忆和后来披露的内容展开,并未将这场死亡描绘成原因可以确定的事件——拿破仑一再执着于一个他认为或许能改变事态的决定,而佐伊则拒绝熟悉的安慰,并解释家人为何难以坦然谈论发生的一切。
背景与最后一天
在这一家人入住特兰奎卢姆庄园的三年前,拿破仑回忆起与扎克共度的一个平常的最后一天。前一晚,拿破仑和希瑟待在一起;第二天早上,拿破仑打算去划船。扎克赤着上身坐在早餐桌旁,开玩笑说牛奶都被他喝光了,所以没有牛奶。他提到或许第二天会和父亲一起去划船。
这一天接下来仍是寻常的家庭活动。拿破仑在花园里干活并清理泳池;扎克和朋友克里斯去了海滩。后来,父子俩吃了排骨、游了泳,还聊到网球、塞雷娜·威廉姆斯在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上的胜算、阴谋论,以及克里斯具体打算成为一名胃肠病学家。相比之下,扎克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想做什么。拿破仑记得自己曾安慰他说,选择职业还有时间,而且人生中可以从事不止一种职业。他们打了乒乓球,看了《天才一族》,并熬到很晚才睡。这些回忆中的细节与即将到来的死亡形成了令人痛苦的反差——当时,这不过是一个父子共度的夜晚,并没有显露出任何特别的告别意味。
拿破仑的反事实设想与发现遗体
拿破仑认为,自己按下手机贪睡键的决定,是他此后一生都会后悔的时刻。他原本打算早些起床,但因为熬夜而感到疲倦,便推迟了起床时间。他一次又一次地回想自己的拇指伸向闹钟的动作,想象另一种可能——他起了床,走进扎克的房间,邀请他一起去划船。
是希瑟发现了扎克。拿破仑记得自己听见她尖叫后跑上楼;在他看来,这段经历仿佛漫长得不真实。扎克用一条新的棕色皮带自杀身亡。几周前的圣诞节,希瑟刚把这条皮带买给他;拿破仑记得皮带上的莱姆·威廉姆斯标签、九十九美元的价格,以及自己当时说它很贵。事后看来,一件普通的礼物与这场死亡密不可分,成为拿破仑反复审视的又一个细节。
扎克没有留下便条、短信或任何解释。没有留下信息,意味着家人无法问他是什么促使他作出这个决定,也无法在事后听到他的说法。拿破仑回忆起自己曾告诉扎克,行动前要先思考;这段记忆因此格外痛苦——它伴随着扎克没有留下解释这一事实,并不能回答他为何离世,只提醒拿破仑,身为父亲的他所能知道的事情少之又少。
悲痛、责任与仍无法知晓之事
拿破仑把自己的记忆当作调查证据,不断回看那一天,并核实自己是否记得准确。他设想,如果自己没有拖延,扎克或许仍在人世,一家人也不会因这场丧失而支离破碎。这种反事实设想在情感上力量强烈,但叙述并未证明早晨一起划船就能阻止扎克死亡。它展现的反而是,拿破仑的悲痛如何把一个微小而明确的举动变成可能掌控某件事的关键,而那件事的成因仍超出了他的掌握。
故事将拿破仑私下的自责,与他公开支持其他丧子父母的努力并置。在一个周二晚上的互助小组里,他告诉大家,研究表明,一些青少年的自杀企图发生在短暂的自杀念头之后,冲动也可能是其中一个因素。他没有提及其他研究发现和事例,包括打断危机或移除可用于自杀的手段,或许能为急性危机争取时间,使其消退的可能性。他担心,告诉家长机缘可能影响很大,并无助于他们。因此,他的讲述区分了两件事——他为了支持他人而分享的内容,以及他无法忍受将其当作自家丧亲之痛解释的内容。
拿破仑曾花一年时间向扎克的朋友、队友、老师和教练寻求答案,但无人能够提供答案。他身为教师的专业成就——他留存着以前学生及其家长寄来的卡片和信件,感谢他给予帮助——与他认为自己辜负了亲生儿子的感受形成鲜明反差。他相信自己辜负了对他最重要的那个男孩,尽管故事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这种信念足以说明他应对扎克之死负责。
家庭披露与对自杀传染的担忧
在特兰奎卢姆庄园,佐伊解释说,她和父母来到这里,是因为一月在家实在难以熬过——扎克就是在那时离世的。她的坦白明确说明了这家人选择此时离家并参加静修的原因。佐伊说话时,玛莎也明显动容。
佐伊回忆,扎克的一位朋友曾说他的死很勇敢,她拒绝接受这种说法。她说,一家人开始深入了解自杀之后,因为担心自杀传染,便不再告诉别人扎克是如何离世的。她的父母担心她也会受到影响,尽管她表示自己并没有。由此可见,一家人的沉默并非只是拒绝回忆,也是对他们所了解到的、谈论自杀可能如何影响他人的一种保护性回应。
佐伊还质疑了双胞胎必然亲密的想法。她和扎克就读不同的学校,兴趣和价值观也各不相同。她的讲述使双胞胎之间必定亲密无间的形象变得复杂;而她先前回忆葬礼上朗诵的诗《死亡不过如此》,则展现了那种承诺安慰与延续的语言所带来的代价——对佐伊而言,扎克并非只是去了别处,而是已经离世;他不仅不再出现在日常生活中,也不再留下任何讯息或社交媒体动态。
药物披露与后续影响
在之后的一次谈话中,希瑟说,扎克的哮喘药物可能有抑郁和自杀念头等副作用。她回忆,一位专科医生当时想给他开这种药,拿破仑曾询问副作用,而她告诉他没有副作用。她显然对此感到后悔,拿破仑也重复了她当时的回答。这段对话为家人的疑问增添了一种具体而痛苦的可能性,但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药物导致了扎克的死亡。
从特兰奎卢姆庄园回来六周后,拿破仑正在等待一位由家庭医生转介的精神科医生为他安排诊疗。最早能约上的时间也要等六周。在此期间,他继续教书、做饭、和希瑟及佐伊交谈,也继续主持互助小组,但日常责任并未让他恢复安好的感觉。他觉得每天的生活都黯淡而疲惫。这一后续细节明确表明,丧亲之痛并未随着最初的危机过去而消失,寻求专业帮助也是一家人漫长后续经历的一部分,并非能够迅速解决问题的办法。
叙事意义
关于扎克之死的内容,是通过一次次回溯而非单一完整的讲述披露出来的——拿破仑不断回想最后一天和按下贪睡键的决定,佐伊当着静修团体的面说出死亡一事,希瑟后来则提出了药物副作用的问题。每次披露都增添一项具体情况,却始终无法填补扎克的沉默留下的核心空白。
这种叙事结构让两种事实同时显现。一家人的悲痛让最微小的细节——空牛奶盒、原定的划船计划、圣诞节收到的皮带——都承载着持久的分量;与此同时,这些细节既无法提供确切的解释,也不能证明结果本可以改变。这场死亡影响了一家人决定在一月离家、佐伊拒绝轻易接受安慰、拿破仑自责,以及他最终预约精神科医生。它的后果之所以持续存在,正是因为爱与记忆仍然延续,而确定的答案并未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