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糟透了”

五月的花蕾

“简直糟透了”是皮尔切斯特小姐对拉金家族小马竞技会反复作出的评语;这句话将混乱变成滑稽的反复语,也衡量出她对此事的投入程度。它伴随着这一天里时间安排一再落空、临时拼凑的安排、驴子脱缰,以及一场令她意外动容的派对反复出现;这些话记录了每一次危机,但最终不再出现,则表明这场活动对她已变得多么重要。

反复语及其说话者

皮尔切斯特小姐总是如此规律地用这句话形容小马竞技会的混乱,以至于它成了活动声景的一部分。她迟到四小时,快到十点半时才赶到,从出租车里跌跌撞撞地出来,身边散落着一根射击手杖、一件卷起的防水风衣、一件备用开襟毛衣、午餐、红色保温瓶、评审名单、书籍和一篮子供孵化用的鸡蛋。她坐倒在地上时,鸡蛋在她周围滚动;波普和准将惊得动弹不得,只能等着看事态如何发展。皮尔切斯特小姐还没来得及重新掌控局面,这场荒唐的景象就已被形容为糟透了;这句话切合当时的情形,也属于她惯常表达惊慌的用语。

不到五分钟,这位组织者便开始忙碌起来,以准将所说的半快步,从一顶帐篷奔向另一顶。她问人们有没有看见这个或那个,餐饮承办人员是否到了,扩音器是否已经到场,安排是不是糟透了。她的焦虑与已经确定的事实撞在一起——餐饮承办人员七点就到了场地,歇下来喝茶;扩音器也已到场;而此时已经是十点半。滑稽效果来自她的急切与活动实际进展之间的落差。“简直糟透了”不只是对失败的评价;它也是一位组织者试图掌控一场聚会时那种焦灼的语言节拍,而聚会的种种细节不断脱离她的掌控。

一天的真实混乱与临时补救

当实际问题可能搅乱活动时,这句话便会再次出现。得知一位宾客在现任政府执政期间买不起汽车后,皮尔切斯特小姐坚持说必须想办法,又一次称这情况简直糟透了。波普提出了一个快捷的解决办法——玛里埃特和查尔顿先生可以开旅行车去接那位宾客,顺道再取些香槟,因为玛不确定现有的够不够。于是,皮尔切斯特小姐的警觉促成了行动,即使波普的回答把难题并入另一项差事,也让供应是否充足的问题继续悬而未决。

她的抱怨也源于接待宾客那些不甚光鲜的工作。波普告诉她不会放烟花后,她问难道连一枚也不放吗;波普确认一枚也不放。她赶忙离开,去处理没有达到她预期的女宾盥洗设施。波普目送她离去,回想起自己曾夸她是出色的组织者;准将则宽厚而务实地回答说,她是唯一有时间干这活的人。因此,这句反复语的滑稽效果有其务实的一面——皮尔切斯特小姐之所以能不断惊呼,是因为她也总是回头处理其他人无暇承担的事务。

驴赛与这句话的高潮

女子驴赛起初是波普临近活动时灵机一动加入节目单的项目。他说服委员会,既然借用了他的草地,就该让他办这项比赛;他还拿出一只曾在拍卖会上买下的银杯。杯上刻着钓鱼比赛的字样,但他觉得这点不相符无关紧要。在啤酒帐篷后面,波普试图说服皮尔切斯特小姐骑驴。她拒绝了,因为那样简直糟透了;波普提醒她喜欢找点乐子时,她指责他存心使坏。这里,这句话已不再只是组织者对安排不当的评说,而是她对自己会出洋相的预想;波普的邀请则把这种畏惧变成了当天游戏的一部分。

这场比赛逐渐演变成一连串混乱失控的景象,印证了她的担忧。胡萝卜在空中划出橙色弧线,驴子却若无其事地沿着赛道前行;一头驴转身往回走,另一头靠在柱子旁任由孩子们抚摸,还有两名骑手摔了下来。即便波普推搡着使劲拉,茉莉还是不肯动。皮尔切斯特小姐正想着这一切简直糟透了,扩音器却宣布三岁的安妮·菲茨杰拉德找不到母亲了。扩音器里尖锐的吠叫声惊动了茉莉。它冲过最后几根挥舞的胡萝卜,把波普甩到地上,冲散了人群。皮尔切斯特小姐用双膝紧紧夹住驴背,茉莉一路奔回河边。

逃奔最终在河边以一幕格外尴尬的场景收场。皮尔切斯特小姐半是下驴、半是摔落,衣冠不整,情绪低落,叙述又一次将这景象形容为简直、彻底糟透了。河边的士兵抬起头来,叫她和她姐姐走开。这句话将当天的滑稽情形凝聚成一场尊严尽失的狼狈——这场临时安排的比赛把组织者带离预定路线,推入一场比任何帐篷、时间表或设施不合要求都更令人难堪的遭遇。

从抱怨到感激

到了派对上,这句反复语让位给了另一种语气。皮尔切斯特小姐亲吻波普,随后感谢他所做的一切,说这是他们办过的最棒的一届小马竞技会,而派对也让她非常开心。她这番话说得太久,仿佛连自己一直努力维持的镇定也消失了;她抽泣起来,拍拍波普的脸颊,匆匆上楼。这一次,她忘了说一切简直糟透了。

这次没有说出口,便为这句反复语画上了决定性的句号。此前,无论麻烦是真是假、是否有人必须出面解决,这句话总能把混乱化作贯穿全日的笑料。到了最后,它的缺席并不意味着这一天变得井然有序,而是意味着皮尔切斯特小姐的感激和激动压过了她熟悉的评语。这句反复语伴随她一路走来——从组织事务时的惊慌,到她害怕参加的比赛和几乎无法忍受的意外,再到她承认这场活动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波普付出的心力与给予的款待。最后的沉默,让这番赞许比又一次抱怨更能说明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