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

五轮书

长剑既是武器,也是《五轮书》所阐述战略学问的实践核心。有效运用长剑,凭借的不是速度或僵化的一套姿势,而是训练整个身体,使其能够感知、判断并毫不迟疑地行动。书中的教导从如何持剑和运剑,延伸到长剑在近身战斗和更大规模战略中的作用——只有习剑者能够根据敌人和情势灵活应变,武器才会成为判断的工具。

在兵法之道中的位置

本书将剑术置于更广阔的道之中,而非视之为一套技巧。书中认为,战略是武士的技艺,将帅与士卒都必须学习。武士与众不同的志向,并非仅仅是随时准备赴死——研习战略旨在克敌制胜,无论是与一人较量,还是与众人交战。取胜或许能为习艺者或其主君带来权势与名声,但书中所持的主张也切合实际——技艺必须经受冲突的考验,而不能沦为华而不实的灵巧动作。

五卷结构为这套实践教导提供了观念框架。《地之卷》阐述基础;《水之卷》借水的适应性说明流派原则,水会随容器而改变形状,可以是细流,也可以是狂暴的大海;《火之卷》论述战斗;《风之卷》考察其他流派;《空之卷》则论述无始无终之物。长剑尤其见于《地之卷》和《水之卷》的论述,其中要求读者既理解最细微之事,也理解最宏大之事,并将个人交锋中学到的原则,运用于理解众多敌人。本书的核心比喻是,由一事可以通晓万事——精通长剑被视为通往战略之路,而非战略的局限。

武器及其用法

本书从武士惯常携带的装备谈起。将帅与士卒都在腰间佩带两把刀;过去所谓长刀与刀,如今称为刀与胁差。因此,长剑是双刀实践的一部分,并非孤立的器物。流派要求习者从一开始便练习左右手各持一把刀与长剑。其主张是,既然武士在战斗中冒着生命危险,就应尽可能充分地使用现有武器,而不应手中尚有未出鞘的武器便战死。

单手挥剑的理由,基于行动所受的限制。双手持剑会使人难以自由地向两侧行动,在马背上也可能碍事;在崎岖道路上奔跑、穿过沼泽或泥泞稻田、行经石地或置身人群之中时,也会不便。此外,双手持剑还会使左手无法腾出,使用弓、长枪或其他随身武器。书中并未将此偏好定为绝对规则——若单手无法轻易斩倒敌人,就应使用双手。不过,书中主张练习双持长剑,每只手各持一把,使起初难以掌握的持法逐渐变得熟悉。正如学习张弓或挥舞薙刀一样,反复练习能够增强力量并使动作熟练。

流派的原则并非某一种武器或某一种长度总能取胜。长兵器可以取胜,短兵器也可以取胜;关键在于,无论武器大小都要取胜。即便如此,长剑与胁差仍有不同用途——前者宜大幅挥舞,后者宜近身使用。本书还指出,与一人作战相比,面对一群敌人时,两把刀可能更为有利,尤其是目标为生擒敌人之时。因此,长剑在此方法中的地位,由用途与情势界定,而非由抽象的武器高下排序决定。

握法、姿势与感知

长剑的使用始于双手,但书中强调,握法应随时调整,而非机械地紧攥。拇指和食指应相对放松,中指不可过紧或过松,末两指则要握紧;双手不可松动。握剑应带有斩击之意。斩击时,不应改变握法,也不可畏缩;不过,在拨开敌剑、格挡或压下敌剑时,拇指和食指可以略作调整。交战与试剑所用的握法相同——并不存在一种专为斩人而设的特殊握法。

对意念的强调,也与警惕僵化相辅相成。僵硬之手是死手;灵活之手才是活手。持剑必须稳固,足以行动,却不能因此将握法变成凝固的姿势。这一区分概括了本书更广泛的方法——准备就绪不等于僵硬,控制必须为交锋中的变化留有余地。

身体的姿势也要在战斗之外加以训练。头部应保持正直,不低垂、不抬起,也不扭转;面容沉静;双肩下沉;力量从膝部贯通双腿,直至脚趾。腹部要绷紧,使腰部不弯曲;胁差则紧抵腹部插入腰带,以使腰带牢固。最重要的是,日常生活中也应保持战斗姿势,让日常体态成为战斗姿势的基础。书中将这种持续一致视为需要探究并实践的训练,而非只在战斗开始时才摆出的姿势。

目光也必须超越武器眼前的动作。习剑者应将远处之物看得仿佛近在眼前,并以看待远处之物的目光审视近处之物;应了解敌剑,却不被无关紧要的动作分散注意力;还要学会不转动眼球而兼顾两侧。这种广阔的目光,既适用于个人决斗,也适用于大规模战略。其目的不只是让视力敏锐,而是将注意力与判断结合起来,使长剑得以运用于对敌人和战场的整体洞察之中。

动作与五种进路

挥舞长剑应当沉着。若试图快速挥动,仿佛挥舞折扇或短刀,就可能变成砍削动作,无法用长剑斩倒一个人。向下斩后,长剑应笔直向上举起;横向斩后,则应沿横向轨迹收回。双肘应充分张开,挥剑要有力。书中将这种受控动作与五种进路的练习联系起来;必须反复练习,直到习剑者能够控制敌人的任何攻势。

第一种进路展示了姿势如何转化为行动,而非固定的展示。从中段姿势出发,习剑者面对敌人,将剑尖指向敌人的面部。若敌人进攻,习剑者可以将敌剑拨向右侧并顺势乘之;也可以在保持长剑位置不变的同时将攻势向下格开,待敌人再次进攻时,从下方斩其手臂。这一连串动作取决于对敌人行动的回应,而非单纯复现一个孤立动作。书中将五种进路视为应对攻势的训练体系,并指出流派的长剑除五种姿势外,别无其他姿势。

步法同样服务于这种随时应变的准备。脚尖应稍轻,脚跟则要踏稳;无论快走或慢行,无论步子大小,动作都应像日常行走。书中摒弃跳跃步、浮步和固定步。其主张的阴阳足意味着不应总让一只脚在前——斩击、后撤或格挡时,双脚应左右交替。脚跟稳固、步伐灵敏、移动交替相结合,使武器控制成为全身的练习,而非仅由手臂完成的动作。

接触、力量与战略纵深

近身时,长剑要发挥效力,关键在于进入对手的空间而不留下空隙。称为黏漆身法的教导,要求以头、身、腿贴近敌人。人们可能让头和腿向前,而身体却落在后面;这项教导反对这种分离,要求全身保持贴近。剑交锋时,所谓黏着,是在承受一斩时让长剑贴住敌剑,使两剑不易分开。黏着应当稳固,而非较弱的纠缠状态,也不意味着用蛮力击打。习剑者应沉着靠近,同时保持接触。

身撞法以身体和力量体现了同一原则。施展时,先找出守势的空隙,稍微侧过脸,再以左肩撞向敌人的胸膛。靠近时应带有将敌人弹开的力量,并有力地配合呼吸时机。书中声称,成功的一撞可以将敌人击退十至二十英尺,并可继续攻击,直到敌人死亡。因此,这项技法并非装饰性的碰撞——其明言的目的和可能的后果,是彻底地将敌人击退并取得胜利。

书中对训练的整体论述,超越了任何单项技法。书中批评只专注于指尖、前臂伸展距离,或用竹制练习剑学得的小动作,尤其是在全身披甲时,这些小技法并无实用价值。书中所倡导的方法,是通过较量来训练,从中学习如何生存、如何理解生死、攻击的力量,以及剑刃与剑脊如何发挥作用。书中称,这是一人面对五人或十人时必胜的可靠方法,并将一人可以战胜十人的原则,与一千人可以击败一万人的可能性相联系。由于日常练习不可能召集如此众多的人,独自修习者便用剑训练,以了解敌人的战略、力量和资源,并学习战略如何击败强大得多的敌军。

从个人技艺延伸至广泛统帅之道的这一思路,也由识时之教导加以强化。战场上,战略家观察敌军的态势是兴盛还是衰弱,洞察敌兵的士气,寻找最佳位置,并据此调动部队。决斗中,习剑者辨认敌人的流派、水平、强项与弱点,再依照对手的节奏和恰当时机出其不意地进攻。因此,长剑的严谨运用,置于对变化情势的洞察之中——武器本身并不保证胜利,却为判断化为行动提供经过训练的方法。本书最后提出的标准既稳定又严格——勤奋训练应使技艺精进,使习剑者摆脱自我,并使战略成为克敌制胜的可靠技艺。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