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动
人造小人永动意味着运动能够无休止地持续下去,但在小说中,这种承诺既不是已获确立的科学事实,也不是无关紧要的抽象概念。威廉·基布尔将其视为一种难以实现、或许根本不可能实现的理想;与此同时,他的实际工作却造出了一台引起凯尔索·德雷克注意的微型装置。引擎可能衰竭、专利可能被人据为己有,而工厂则被设想为受益者——这几者之间的反差,使永动成为一项备受争议的技术——它的价值不仅取决于能否运作,也取决于由谁掌控,以及它服务于何种力量。
理想及其限定
兰登·圣艾夫斯询问兰德尔·伯德利普博士的引擎能否按较小的比例复制时,基布尔并未轻易给出成功与否的简单定义。他解释说,追求永动十分困难,“颇像在不改变蛋壳或鸡蛋形状的前提下,把鸡蛋从壳里分离出来”,再让这两种形态并排悬浮。他称真正的永动只是梦想,随后又用一则炼金术故事使自己的怀疑变得复杂——据说,一位名叫古斯塔托里乌斯的贤者于一四一〇年在巴尔干半岛实现了永动,只为让万花筒的后透镜持续转动。基布尔赞赏这一构想,却不相信炼金术士的可信度,并认为他们轻浮。他的讲述使这一原理悬在巧妙的可能性与可疑的传说之间。
这种不确定性对这项发明在故事中的地位至关重要。基布尔并未简单断言整个计划是骗局;他将绝对意义上的理想,与可能近似永动或长时间运转的装置区分开来。圣艾夫斯关心的是更实际的问题——能否将引擎微型化,装到自己的飞船上。他指出,伯德利普已经在空中飞行了十五年,并设想自己在这段时间里足以往返火星或土星。这番交谈将话题从有关无尽运动的抽象主张,转向工程上的难题——如何制造一台小型而实用的机器,使它能运转足够长的时间,完成一段特定旅程。
规模、持续时间与衰退
基布尔的工作给圣艾夫斯的问题提供了一个有所保留的肯定答案。他展示了一台装在木盒里的紧凑装置,后来还说,如今可以更快地完成这项工作,尽管代价高得惊人。凯尔索·德雷克已经对这项专利产生兴趣。因此,这台机器不仅是一种巧妙的机械装置,也是一项难以制造的发明——微型化或许能使它在原本用途之外派上用场,但其成本和所有权仍是实际制约因素。
伯德利普的引擎则表明,永恒运转的承诺并非毫无保留。基布尔认为它正在衰竭,并担心伯德利普那年春天现身时,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他根据飞艇先前的飞行情况作出判断——五年前,它飞得很低,位置也比一八六五年经过时更偏北。基布尔由此推断引擎正在衰退。他还怀疑引擎具有归航倾向,可能会将飞艇带回它的发射地汉普斯特德,不过他称这是设计无意间造成的特性。引擎能够持续运转极长时间,并不等于它可以无休止地运行;即便它看似拥有自我维持的力量,也有自身的历程、轨迹和可能的终点。
专利、盗窃与工业野心
这项发明在商业和政治层面的利害关系,通过一连串各有争议的计划与装置显现出来。基布尔说,德雷克曾就专利一事找过他,声称有意利用永动装置驱动整座工厂。基布尔坦言不知道德雷克是如何得知这项技术的。他的疑惑使秘密传播的途径仍无定论,但德雷克的兴趣显然远不止那台微型机器——他设想将其运转方式用于工业生产。
基布尔家中遭人闯入,清楚呈现出预定目标与被盗物品之间的区别。闯入者没有拿走价值更高的潜在发明,却带走了一份屋顶式香肠烤炉的设计图。基布尔认为,小偷曾看见他把其他图纸藏进一处储藏点,却无法够到;一扇窗扇关上并把小偷困住时,对方慌乱之下抓走了最近的图纸。这场意外带来的收获颇具喜剧意味,却也让人想起德雷克对引擎的追逐。西奥菲勒斯·戈达尔怀疑德雷克原本是冲着永动机设计图来的,并预言德雷克可能在一个月内将装置推向市场,目的与其说是获利,不如说是挑衅对手。后来,德雷克与基布尔当面对质,要求拿到机器而不是设计图,并声称自己的工人可以研究出其中奥秘。知识、专利权、实物机器,以及复制机器所需的劳动,都成了彼此竞争的控制形式。
从机械运动到劳动控制
戈达尔的猜测将德雷克的工厂计划与一种更阴暗的可能性联系起来。他曾目睹伊格纳西奥·纳尔邦多让一具看似尸体的躯体重新活动,并认为德雷克和纳尔邦多可能曾就一支工人队伍讨价还价,而工会领袖无法使这支队伍服从管理。这是戈达尔的推测,并非经证实的基布尔引擎用途——故事并未确立永动机能为这类工人提供动力。然而,两者并置揭示了德雷克所设想的工业未来如何呈现。机械动力有望驱动工厂;在戈达尔的猜想中,复活的劳动力则意味着一支不受普通工人组织左右的劳动力队伍。这两种构想都描绘了借助某种力量进行生产,并以此减少对与在世工人谈判的依赖。
小说还将这种机械野心与另一种更极端、以追求永恒为目标的尝试并列起来。圣艾夫斯说,纳尔邦多已痴迷于让死者活动,以及延续生命或创造生命的可能性。他还说,纳尔邦多希望找到人造小人的外星飞船,以之交换操控死亡与时间的力量。这些目标并未被描述为与基布尔的引擎属于同一种技术。它们并置在一起,反而拓展了追求的含义——在机器、工业计划和生命实验中,都能看到摆脱限制的渴望;但故事中的证据一次次以成本、衰退、知识的不确定性和相互竞争的所有权主张,为这种幻想加上限定。
意义
永动将发明的可能性与谁能从发明中获益的问题联系起来。对圣艾夫斯而言,微型化或许能让星际旅行成为现实;对基布尔而言,尽管可以造出一台成本高昂的装置,这一理想仍难以企及;对德雷克而言,专利与机器则意味着工业扩张的可能。戈达尔的猜测又增添了控制劳动力的前景,而伯德利普引擎的衰竭则动摇了“长期运转就等于永恒”的假设。这一概念的力量就在这种张力之中——机器似乎承诺能够挣脱限制,其运作却仍受时间、开销和人类据为己有的行为所制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