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即个人

社会即个人是叶藏在《人间失格》中得出的最具决定性的哲学信念,它将被称为“社会”的可怕抽象概念重新定义为仅仅是一个单独的人。这一洞见,他几乎将其作为信条来阐述,使他能够摆脱一些瘫痪性的恐惧,并在日常生活的即时斗争中以一种新的、积极的自我意志行动。然而,同样的洞见也揭示了他曾经投射到广阔、非人格化的“社会”上的恐怖,实际上是个体人类的无底恐怖,这一发现最终无法将他从沉沦于成瘾、疯狂和自我毁灭中拯救出来。

##源于恐惧与扮演小丑

早在叶藏能够阐述他的信念之前,他的生活就被一种对人类如此深刻的恐惧所支配,以至于他无法想象自己属于他们的物种。他写道,他的一生是“充满羞耻的一生”,他甚至无法猜测作为人类生活意味着什么。这种恐惧驱使他发明了扮演小丑,他称之为“我对人类进行的最后一次求爱”。他隐藏了自己的忧郁和激动,假装天真的乐观,并完善了自己作为滑稽怪人的角色。他的表演天赋成熟到足以让整个教室哄堂大笑,但对人类的恐惧仍在胸中翻腾。这种根本性的恐怖是他后来哲学洞见生长的土壤。

##信念的形成

突破发生在叶藏与静子在高圆寺同居期间,当时堀木正雄开始用关于“社会”会容忍什么和不会容忍什么的警告来教训他。堀木正雄告诉他:“你必须停止和女人鬼混。你已经做得够多了。社会不会再容忍了。”这引发了叶藏脑海中一连串未说出口的想法。他思考堀木正雄所说的“社会”是什么意思——它是人类的复数吗?这个叫做“社会”的东西的本质在哪里?他一生都在想,社会一定是强大、严酷和严厉的东西,但听到堀木正雄的话,让“你难道不是指你自己吗?”这句话到了嘴边。他忍住了这句话,不愿激怒堀木正雄,但从那一刻起,他几乎作为一种哲学信念持有这样的观点:“社会不就是个人吗?”

##后果——一种新的行动模式

一旦叶藏怀疑社会可能是个体,他就能够更符合自己的意愿行事。静子发现他变得相当任性,不像以前那么胆小了。堀木正雄评论说,叶藏变得多么吝啬,真是有趣。叶藏自己反思说,他从对被称为世界的海洋的幻觉的恐惧中获得了一点自由。他学会了相当积极地行事,没有以前那种无休止的焦虑担忧,仿佛是对当下的需求做出反应。当他离开静子的公寓时,他只是对京桥酒吧的老板娘说:“我离开了她,来找你了,”这就足够了。他单次的即时斗争已经决定,而“社会”,按理说应该是无情的,却没有对他造成丝毫伤害。他逐渐放松了对世界的警惕,认为它并不是那么可怕的地方。

##洞见的局限

尽管有了这种新的理解,叶藏仍然害怕人类。甚至在见到酒吧的顾客之前,他必须喝下一杯酒来壮胆。想看可怕事物的欲望每晚都把他吸引到酒吧,在那里他宣扬自己醉醺醺的、笨拙的艺术理论。他关于社会是个体的信念并没有使他摆脱根本性的恐惧;它只是改变了他体验恐惧的条件。恐怖不再投射到抽象的、海洋般的“社会”上,而是在每一次个体相遇中被面对。这种转变使他能够行动,但它并没有治愈他额头上眉毛之间裂开的伤口——每当与人类接触时,这个伤口就会疼痛地跳动。

##悲剧性的讽刺

叶藏信念的最终讽刺在于,它既解放了他,也判了他死刑。它将他从对抽象的、单一的“社会”的瘫痪性恐惧中解放出来,使他能够在当下做出决定,并以他以前从未有过的方式坚持自己。但它也判了他死刑,因为它揭示了他曾经归因于一个广阔、非人格化力量的恐怖,实际上是个体人类的恐怖——而这些个体,一个接一个,证明是他无法承受的。侵犯良子的商店老板、背叛他的堀木正雄、助长他吗啡成瘾的药店老板娘——每个人都是个体,每个人都促成了他的毁灭。他关于社会是个体的信念,最终不是力量的源泉,而是他完全孤立的确认。他只剩下“一切都会过去”的想法,这是他在如同燃烧的地狱般的人类社会中发现的唯一类似真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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