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宰治的《人间失格》中,马作为一个持续存在、形态多变的象征,代表着怪物般的异质性、艺术抱负以及人类身份的最终抹除。它最初以随意的比较出现,随后成为私人的艺术目标,最终凝结为叶藏丧失人性的核心意象——一个长着马头的人体,一尊如此缺乏可识别生命特征的肖像,以至于暗示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来自另一种存在秩序的造物。

##地狱之马——竹一的启示

马通过竹一进入叙事,这个半傻的同学是第一个看穿叶藏小丑表演的人。当叶藏给竹一看一本莫迪利亚尼画册时,竹一的眼睛因钦佩而睁大。他指着那些熟悉的、皮肤呈抛光铜色的裸体画,宣称:“这个看起来像地狱之马。”叶藏被这种感知所震撼,立刻意识到竹一识别出了某种本质的东西——这些画家,在人类手中反复遭受创伤和恐吓之后,敢于描绘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看到的怪物。“他们真的是鬼,对吧?”叶藏问道,竹一回答:“我希望我也能画出那样的鬼画。”在那一刻,马成为叶藏的艺术理想——一个地狱的造物,一个鬼,一个怪物,真正的艺术家必须学会描绘它。“我也要画画,”叶藏对竹一低语。“我要画鬼、恶魔和地狱之马的画。”

##马头——最后的照片

马的意象在序言中达到了最毁灭性的形式,那时叶藏的故事甚至尚未开始。叶藏的第三张照片,三张中最怪诞的一张,展示了一张无法留下任何记忆的脸。叙述者描述它“与其说像人脸,不如说像马头被安在了人身上”。这尊肖像,不同于死亡面具,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个性,没有一丝活人的痕迹。这里的马头不是鬼或恶魔,而是更糟的东西——人性的完全缺失。这是叶藏轨迹的最终归宿——一张无法被记住的脸,一个已成为被抛弃者、丧失作为人的资格的人。

##马与精神病院——预言的实现

马的意象在小说的最后部分再次出现,当时叶藏被送进精神病院。他吞下过量安眠药后的胡言乱语——要去一个没有女人的地方——以“真正诡异的方式”实现了——他的病房里只有男疯子,护士也是男人。马,最初是艺术抱负,后来成为丧失人性的象征,现在找到了它的制度对应物。叶藏不再是罪犯,而是疯子,他反思道,即使被释放,他的额头上也将永远烙上“疯子”或“被抛弃者”的字样。马头,曾经是照片中那张难以理解的脸的隐喻,现在已成为社会现实——他是一个与人类隔绝的造物,一个其存在本身由排斥所定义的存在。

##马作为喜剧名词——最后的讽刺

在小说的结尾部分,叶藏现在与老女佣铁子住在海边一间破旧的房子里,不小心把泻药当成了安眠药。他躺在床上,肚子上放着一个热水袋,突然大笑起来。“我想‘被抛弃者’一定是个喜剧名词,”他反思道。马,最初是“地狱之马”,后来成为恐怖的象征,现在已被吸收进叶藏存在的荒谬之中。一切都会过去,他总结道。马,像其他一切一样,只是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名词,在这个世界里,悲剧与喜剧之间的区别已经崩溃。那个曾经代表艺术中可怕的异质性和身份最终抹除的造物,最终变成了另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