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时不得不

斯利姆说出“人有时不得不”这句话，是小说对其高潮行为所支配的伦理原则最直接的陈述。在乔治·米尔顿枪杀伦尼·斯莫尔之后的瞬间，这句话重复了两次，将本可被视为谋杀的杀戮转化为一种公认的、尽管是悲剧性的必要性。这是群体来之不易的智慧之声，它并非通过法律推理，而是通过共享对世界残酷性的理解来赦免乔治。

##第一次说出——现场的赦免

枪声过后，当一群人冲进空地，柯利发现伦尼已死，子弹“正中后脑勺”，斯利姆径直走向乔治，在他身边坐下，“坐得非常靠近他”。这种身体上的亲近——一种团结的姿态——预示着他的话语。“别在意，”斯利姆说，然后给出了判断：“人有时不得不。”这句话不是疑问或猜测；它是一个裁决。斯利姆，小说中最受尊敬的人物，那个其他人都承认其权威的骡夫，宣布这次杀戮是不可避免的行为。他没有询问细节，没有谴责，甚至没有表达悲伤。他只是陈述了生活中某些恐怖成为强制性的规则。这句话作为一种社会接受的仪式，将乔治的行为重新纳入工棚和道路的准则。

##第二次说出——带领乔治离开

片刻之后，斯利姆重复了这一原则，他扶乔治站起来，带他走向小径和公路。“你不得不，乔治。我发誓你不得不。跟我来。”从非人称的“人”到直接的“你”的转变，使赦免个人化。斯利姆发誓这一行为是必要的，将自己的道德权威置于乔治的选择背后。然后他提供了小说世界所能提供的唯一安慰：“跟我来。我和你进去喝一杯。”这个邀请是一种包容的行为——乔治不应独自承受他的行为，而是被带回人类同伴之中。斯利姆在这里的角色是世俗的牧师，执行一种重新融入的仪式。这杯酒不是庆祝，而是对两人现在共同承受的重担的共享承认。

##规则背后的伦理结构

“人有时不得不”这句话编码了一种后果主义伦理，小说的整个情节一直在朝此推进。乔治杀死伦尼不是愤怒或复仇的行为；这是对一种不可能情况的回应，其中唯一的选择要么是柯利手中的私刑，要么是爱他的人给予的干净死亡。斯利姆的话验证了这一选择是较小的恶，是唯一能维护伦尼尊严并使他免于残酷、公开死亡的道路。这一规则承认，流动工人的世界——无根、贫穷、没有家庭或保护——有时要求采取违反普通道德的行为。这是一种源于必要性而非选择的准则，是小说世界所能提供的最接近正义的东西。

##规则在小说道德图景中的位置

斯利姆的宣告与其他人的反应形成鲜明对比。柯利，他的妻子被伦尼意外杀死，只看到一次成功的追捕：“抓住他了，天哪。”卡尔森，乔治用了他的路格手枪，问了一系列程序性问题——“你怎么做到的？”“他拿了我的枪吗？”——并接受了乔治编造的故事，没有探究其矛盾之处。两人都没有理解所发生事情的道德分量。只有斯利姆，他在小说早期就认识到乔治和伦尼之间深厚的纽带，明白这次杀戮是一种爱的行为。他最后的话，卡尔森在看着乔治和斯利姆走开时说的“现在，你他妈的以为那两个人怎么了？”，强调了那些理解规则的人和那些不理解的人之间的鸿沟。小说不是以乔治的悲伤结束，而是以群体未能看到这种悲伤结束，留下斯利姆的话作为对悲剧唯一充分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