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

仲冬假期

圣诞节反复成为吉尔莫夫妇亲密与疏离的背景——子夜弥撒、寒冷的街道和彼此赠送的礼物构成的夜晚,也显露出格里对斯特拉的宗教生活知之甚少。他们在阿姆斯特丹之旅中重新想起这些经历;日常的祈祷与关怀举动相伴而生的,是格里日渐强烈的感觉——他或许已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了解妻子。

圣诞节的庆祝

格里陪斯特拉去参加子夜弥撒,因为他不愿想到她凌晨一点独自走过黑暗的街道。这种安排与她惯常的圣诞节习惯形成对照——她会在圣诞节当天早早起床,独自去教堂。弥撒进行时,格里认得儿时熟悉的仪式流程,但熟悉并不意味着信仰。他坐在斯特拉身旁,乐得不参与;这座仿哥特式教堂的尖拱和祭坛,让人想起维多利亚时代仿照普金风格建造的教堂。他回忆儿时做礼拜的经历时,记忆带有身体感,也充满了观察——小时候,别人会让他面向祭坛;如果他看向别处,母亲便会纠正他,于是他观察前排大人的后脑勺——男人帽子留下的印痕,或女人头巾的颜色。

眼前的礼拜起初令他感到自在,恰恰是因为他可以置身事外。神父邀请会众互致平安礼时,这种状态发生了变化。亲吻斯特拉并与陌生人握手后,格里才得知,她和弗朗西斯修女当晚担任圣体圣事辅礼员。斯特拉离开他,沿侧廊走上前;在祭坛旁,她和弗朗西斯修女领受圣体,随后从金色圣爵中取出圣体,分送给走上前来的会众。格里看着她俯身为每个人服务。她微微佝偻的肩膀让他觉得她老了;这一幕令他感到,眼前的人并非自己完全了解的人。

领圣体后,斯特拉回到座位,跪下来,双手掩面,合唱团则唱起《凄冷的隆冬》。格里听见她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又看见她伸手去拿手帕。他猜她或许因每年这个时候与儿子和孙子分离而难过,却无法确定这是否就是原因。他想知道斯特拉的干眼症是否让她无法落泪,随后问她是否安好。她转过身去,仿佛不愿让他看见自己的悲伤,没有作出解释。因此,这场礼拜让他看见了她的信仰,却没有让他得知信仰之下的感受。

服务、信仰与归家之路

回家路上,格里终于问起她担任的职务,磕磕绊绊地试着描述,直到斯特拉说出正确的称呼——圣体圣事辅礼员。她做这件事已有几年。格里问她是否希望自己及时了解这类事情,她指出,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她直截了当地解释说,有人邀请她,她便答应了,因为她想尽力帮忙。格里说自己为她感到骄傲,同时承认他并不相信她所信奉的东西。斯特拉请他不要再说了;今天是圣诞节,她感觉很好。

这段归家路上既有身体上的不适,也有短暂重现的亲近感。他们在寒冷中快步前行,留意雾气映照的街道上湿滑的地方,直到走到一处坡地。斯特拉把手臂轻轻挽进格里的臂弯,稍稍拉着他。她打趣说,家里又没有孩子等着他们,他何必走得这么急。格里放慢脚步,解释说自己想离开寒冷,进到有中央供暖的屋里。他问她是否感觉好些,她却抿紧嘴唇,没有多说。随后他请她再告诉自己一次她的眼疾情况;这个问题并未让她说出究竟是什么使她难过。圣诞节让他们一同走进教堂和家中,却没有让斯特拉经历的一切都向他敞开。

家中、食物与互赠的礼物

回到家中,场景从寒冷的街道转为一间因圣诞节准备而暖意融融的公寓。圣诞布丁已经煮好,用内脏熬制的肉汁底汤也已做好,一盆盆栽风信子让走廊飘散着甜香。斯特拉做了火腿三明治,用保鲜膜包好。格里给她倒了雪利酒,给自己倒了艾雷岛麦芽威士忌,两人一同举杯庆祝圣诞节。食物、饮品、暖意和彼此的关注,让弥撒归来后的时光成为一种家庭仪式;与此同时,两人与信仰的关系仍显然不同。

斯特拉给格里一个当天送到的信封。她解释说,这不是送给他的主要礼物,而是送给他们两人的礼物——阿姆斯特丹之旅的机票。她通过旅行社预订,是因为想确保安排妥当,而不是为了省一点钱在网上订票。格里打趣说机票搭着圣诞邮件送到了;斯特拉笑了笑,耸耸肩。旅行以两人共同计划的未来之姿进入他们的婚姻,而这份未来具体地呈现在她在家中递给他的信封里。

格里则拿出一个用醒目的塞洛胶带包着的小包裹。松松的包装纸下面,是一个小小的黑色圆顶盒,里面装着耳环。他挑选耳环,是因为斯特拉不喜欢永恒戒指这个主意;他称之为永恒耳环。这份礼物让人想起她刚打耳洞时有多高兴。斯特拉摘下参加弥撒时戴的耳环,开始换上新的一副。这次交换将宗教仪式与两人的私人往事连在一起:“永恒”一词从她拒绝的戒指转移到她可以佩戴的耳环上,而格里的礼物则源于他记得她年轻时的一件小事。

带入阿姆斯特丹的一段记忆

阿姆斯特丹之旅期间,斯特拉上床睡觉后,格里坐在酒店房间里,回想起圣诞节的弥撒。晚餐时她的疏离令他不禁怀疑,自己是否仍在她想象的未来之中。他记起那座教堂,不只是因为那是一场熟悉的礼拜,也是因为那一夜他看见她从事自己从未听说过的工作。这段记忆加深了他的不确定——多年来他一直陪在她身边,她担任圣体圣事辅礼员已有两年,他却始终对此一无所知。

在另一幕酒店房间的场景中,格里看见斯特拉穿着白色睡裙跪在床边,意识到她正在祈祷。他差点开口,本想开个玩笑,却停了下来,因为他很少看见她祈祷。他们在家里通常不同时间上床,给彼此留出空间;他不知道她仍保持着这一习惯。斯特拉用一句反复默念的话让自己专注,在祈祷中逐一念及所爱的人——她的父母、兄弟姐妹,以及远在世界各地的家人——并为自己走过的一生和劫后余生而感恩。她回忆起父亲的遗体停放在前厅,家人守在一旁以免他孤独,这段记忆将逝者也带入了她每夜的关怀之中。她也为难民和逃离战争的人祈祷,尽管她认为这类祈祷不过是一种心灵上的整理,是早晚都要做的事,好让世界依照仪式得到安顿。格里没有打断她,只是等她祈祷完、画了十字、站起身来。

在这些场景中,圣诞节并不只是节日背景。弥撒让格里看见了自己忽略的一份公开服务;归家路上的同行带来身体上的亲近,却没有要求斯特拉解释她的悲伤;而餐食与礼物则为两人在阿姆斯特丹共同规划的家庭未来添上了实在的内容。后来他看见她祈祷,才明白宗教实践并不局限于教堂或节日——它在私下持续进行,超出格里的视野,也使他迟来的对斯特拉内心生活的认识,成为这趟旅程更深层反思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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