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

佩德罗·巴拉莫

小说中的马既是实用的移动工具,也是死者景观中挥之不去的存在。它们最持续的作用与米格尔·帕拉莫及其栗色马科罗拉多紧密相连——米格尔骑马殒命后,这匹马仍在道路与梅迪亚卢纳之间往返;它的蹄声和不安的动作,将他的死带入那些再没有活着的骑手归来的场景。在别处,马也载着为庄园效力的骑马人,将动物的力量与庄园组织起来的劳动和权威联系在一起。

马与米格尔·帕拉莫

米格尔的马通过声音和反复出现的情景登场。埃杜维赫斯·迪亚达解释说,马沿着通往梅迪亚卢纳的道路奔驰,尽管那里已没有活人。它出去寻找,又在大约同一时刻回来;它的行动仍在继续,仿佛它与米格尔生前形影不离。埃杜维赫斯认为,马的执着源于悔恨,并暗示即使是动物也知道自己何时犯下了罪行。这番话赋予马道德上的负担,不过,解读马的行为的是埃杜维赫斯,而胡安·普雷西亚多则说自己没有听见马声。

埃杜维赫斯讲述的米格尔最后一夜,使这反复出现的声音成为一个征兆,表明活人起初并未明白的死亡已经发生。马曾回来并朝梅迪亚卢纳跑去,但米格尔没有像往常从孔特拉出行后那样回来。后来,米格尔出现在埃杜维赫斯的窗前。他说自己找不到村镇——道路仿佛被烟雾或浓雾遮住。他还讲到,为了避开绕回大路的漫长迂回路程,他催促科罗拉多跃过一道石墙;那道墙是佩德罗·帕拉莫不久前命人修建的。埃杜维赫斯认出米格尔已经死去,便叫他安息。在她的讲述中,马先于亡者归来;而那趟未能抵达的旅程和那道墙,则将米格尔最后一次骑行与马反复穿行于这片景观的身影联系起来。

通过动物的行动叙述死亡

小说还通过另一位旁观者描写马的行为。一名在村庄附近等候的女人,在大路与通往孔特拉的道路交会处看见了米格尔的栗色马。马腿一软,仿佛即将跌倒;随后它重新站稳,继续飞奔,并把头转向身后,像是被落在后面的什么东西吓着了。叙述没有直接展现米格尔坠马的情景,而是让读者从马不稳的动作、继续奔逃的身影和回头一瞥中,领会骑手的遭遇。

米格尔的葬礼之后,马的声音传到了梅迪亚卢纳。有人说是马害死了他;这句直截了当的解释,与埃杜维赫斯回忆中更不确定的细节和那名女人的报告并列。在庄园里,马持续出现的情形又有了另一种表现——一大队骑马人离开后,米格尔骑着马奔驰而至,没有停下便跳下马,让它自己去找马槽。后来,那匹年轻的栗色马用口鼻蹭着栅栏。这些平常而具体的细节将米格尔的马置于活人庄园的日常生活之中,尽管后来的叙述使它与亡故的骑手密不可分。

蹄声、悲痛与活人的庄园

米格尔的尸体被带回家后,马的存在变得最为突出。佩德罗·帕拉莫表面上毫无表情,并说自己开始为发生的事付出代价了,但叙述指出,他当时并未感到痛苦。他向聚在院子里的人道谢后,当晚稍后,女人们的哭泣声被栗色马的刨蹄声取代。佩德罗命令福尔戈尔·塞达诺第二天把马杀掉,以免它继续受苦。这道命令承认马的痛苦确实存在,尽管它无法说明自己的动作,而人们只能通过听见或观察到的情形来推测它受苦的原因。米格尔之死因此在梅迪亚卢纳留下了两种可见、可闻的残余——屋内停放的尸体,以及仍在屋外走动的马。

这一连串情节也使马成为衡量佩德罗权力限度的尺度。佩德罗能够支配庄园里的人,也能决定如何处置这匹动物,但他无法挽回那次致命的骑行,也无法让马的归来变得无关紧要。他在听见马焦躁不安的声音后下令结束它的痛苦,这是对一种无言悲伤的回应。小说没有赋予马关于失去的人的叙述,但它反复归来、焦躁不安的身影,使米格尔之死在葬礼之后仍萦绕于家宅之中。

马与梅迪亚卢纳的权力

马也参与庄园对劳动和武装力量的组织。大雨之中,梅迪亚卢纳的大门敞开,骑马人两人一组接连出发,直到两百人骑马奔入周围乡野。福尔戈尔·塞达诺指示他们把牲畜从埃恩梅迪奥赶到从前的埃斯塔瓜以外,并把埃斯塔瓜的牲畜赶上比尔马约的高地。骑手们带着这些命令穿过一片正在经营管理的土地,那里牲畜、牧场和道路都受到积极管控。在这个场景中,马使人员得以迅速调动,也让庄园的牲畜群得以重新分布;它们承担的是实用且集体的作用,不同于科罗拉多与米格尔之间亲密而诡异的联系。

这种对比丰富了动物这一意象,却没有把每匹马都塑造成同一种象征。骑马出行能将梅迪亚卢纳的势力延伸到乡野,而一匹马在骑手死后仍继续奔走,则扰乱了平常出行与幽灵作祟之间的界线。小说一次又一次写到马作为活生生的身体——奔驰、踉跄、被留在马槽旁、蹭着栅栏,以及整夜刨蹄;并让这些具体动作承载人类暴力造成的后果。科罗拉多的归来尤其令人难忘,因为它没有为米格尔之死作出解释,反而让其余波仍可被听见——骑手已不在,马却仍不断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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