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新斯钢琴

罗新斯的钢琴,即凯瑟琳·德·包尔夫人客厅中的那件乐器,远不止是一件家具。它既是社交表演的舞台、屈尊俯就的工具,也是伊丽莎白·班纳特与菲茨威廉·达西在汉斯福牧师住宅逗留期间权力动态微妙变化的索引。通过它的使用,小说戏剧化了凯瑟琳夫人专横的庇护与伊丽莎白活泼的独立之间的冲突,同时也为这对未来伴侣之间一些最具揭示性的言语交锋提供了场景。

##庇护与屈尊的工具

凯瑟琳夫人将钢琴视为自己权威的道具。她告诉伊丽莎白,这件乐器“是一架好琴,也许比——还要好”,并主动提出供她使用,但立即将这一提议框定为命令:“你改天一定要试试。”当伊丽莎白弹奏时,凯瑟琳夫人只听了一半曲子就继续自己的谈话,然后发表了一番与其说是赞美不如说是等级教训的批评:“班纳特小姐要是多练习练习,并且能有一位伦敦的教师指导,就不会弹得这么差了。”她将伊丽莎白的演奏与自己女儿安妮·德·包尔的演奏进行不利对比,后者“如果健康允许她学习,本会是一位令人愉快的演奏者”。因此,钢琴成为凯瑟琳夫人彰显自己高雅品味并提醒伊丽莎白在社会秩序中从属地位的工具。

##言语交锋的舞台

钢琴也为伊丽莎白与达西之间最尖锐、最俏皮的交流提供了场景。在罗新斯的一个晚上,伊丽莎白应菲茨威廉上校的请求坐下弹琴,达西则站到一个能完全看清她脸庞的位置。伊丽莎白意识到他的注视,带着狡黠的微笑转向他说:“达西先生,你这样大张旗鼓地来听我弹琴,是想吓唬我吗?我可不会害怕,尽管你妹妹弹得那么好。”达西回答说,他知道她“有时喜欢发表一些并非自己真实想法的意见”,伊丽莎白听到对自己这样的描绘,开怀大笑。他们的玩笑继续,她指责他在麦里屯舞会上只跳了四支舞,而他为自己辩护说,他“不善于向陌生人推荐自己”。伊丽莎白随后将他不善社交与她自己在乐器上缺乏技巧相提并论:“我的手指在这件乐器上移动,不像我看到许多女人那样灵巧。它们没有同样的力度或速度,也产生不了同样的表情。但我一直认为这是我自己的错——因为我不肯费心练习。”达西微笑着表示同意,说:“你把时间利用得好多了。任何有幸听你演奏的人都不会觉得有什么欠缺。”因此,钢琴成为一个空间,伊丽莎白可以在其中与达西的机智相匹敌,并将他的批判目光转向他自己,建立起对他们最终理解至关重要的智力平等。

##关系变化的索引

伊丽莎白对乐器的使用也反映了她对达西看法的演变。在她第一次访问罗新斯时,她应他的要求弹琴,并观察他对表妹安妮·德·包尔的行为,从中“为彬格莱小姐得到这样的安慰——如果他与她有亲戚关系,他同样可能娶她”。钢琴场景让她能够通过达西对她演奏和调侃的反应来测试他的性格。后来,在收到达西的信并对自己偏见进行深刻反思后,伊丽莎白对这些音乐邂逅的记忆成为导致她承认自己盲目性的复杂回忆网络的一部分。这件乐器,最初是社交表演和屈尊的场所,在回顾中成为他们对抗表面下正在发展的真正智识与情感联系的标志。

##社交表演的象征

除了在达西与伊丽莎白动态中的作用外,罗新斯的钢琴还体现了小说中绅士风度的表演性质。凯瑟琳夫人不断提及自己的音乐品味和女儿失去的潜力,是更广泛的自我膨胀策略的一部分。这件乐器是标志财富与教养的财产,但其实际使用揭示了这种炫耀的空虚。伊丽莎白拒绝被凯瑟琳夫人对她演奏的评论所吓倒——她“以礼貌的克制”接受了这些指示——强调了她抵制被一个她越来越觉得空洞的社交世界的标准所定义。从这个角度看,钢琴不仅仅是一件家具,而是伊丽莎白必须驾驭并最终超越的价值观的一个有争议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