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朋友零售商店

人工朋友零售商店是出售人工朋友的零售空间，也是小说首次持续呈现人工朋友如何被展示、分类和挑选的观察视角。克拉拉透过橱窗观看街道和太阳；店内的位置与型号标签，则决定哪些人工朋友能被看见和买走。商店的商业秩序让陪伴有了市场形式，而店内人工朋友的经历则揭示了这种井然有序的展示无法消除的不确定性与脆弱性。

场景与陈列

商店的前窗面向街道和RPO大楼的下半部分。从店铺中部，克拉拉和罗莎可以看到上班族、出租车、跑步者、游客、乞丐和他的狗，以及玻璃之外流动的世界。店长让她们移到前面之后，她们就能看到RPO大楼的全貌，并在合适的时候观看太阳从屋顶之间穿过。因此，橱窗既是销售展示区，也是克拉拉观察商店外生活的第一个取景框。

人工朋友能否看到这番景象，取决于分配给他们的位置。克拉拉和罗莎最初待在店铺中部，之后轮流站在橱窗前；后来，她们被移到红色货架附近，克拉拉则有一段时间待在后方的小隔间里。店长安慰她，说后方的位置只是暂时的，并坚持认为商店里的每个位置都很好，但实际的空间差异确实存在——越过拱门之后，克拉拉便看不到外面的景色，几乎也看不见入口。因此，商店的布局分配的不只是顾客能看到什么，也决定了克拉拉能接触到多少她所观察的世界。

新货到店时，陈列也会随之改变。店长提醒克拉拉，孩子答应回来却往往没有兑现之后，三名新的B3男孩经过校准——两个被摆进橱窗，置于一块新的大招牌下，另一个则占据前方的小隔间。第四名已经被买走并运走，没有机会与其他人见面。这些安排让型号更替以店铺重新布置的形式呈现出来，而对于仍在等待的人来说，被选中的希望依然没有把握。

型号、销售与挑选

店长通过型号和系列的区别来介绍人工朋友。一位母亲询问雷克斯时，店长说他是第三系列的B2，并称他可能适合一个认真、好学的孩子。母亲当着雷克斯的面，立刻提起有关第三系列太阳能吸收问题的传闻；雷克斯仍保持微笑，孩子则在他和母亲之间来回张望。店长淡化了这个问题，称早期的报告言过其实，并表示普通光照不会造成问题。这段交谈表明，产品宣传中的保证与型号表面上的镇定，与关于可靠性的担忧并存，而雷克斯无法替自己回答这些疑虑。

克拉拉认为自己或许不是某个孩子的最佳选择时，她在这一体系中的位置便变得不确定。店长对此感到惊讶，但最终同意那个女孩会喜欢B3男孩。克拉拉的反应与推销自己的预期逻辑相悖，也使挑选过程不再只是争取被买走的简单竞争——商店的商业架构把人工朋友呈现为等待买家的型号，克拉拉却同时也在评估潜在的匹配对象。

店长教克拉拉不要相信孩子答应回来的话。有些孩子会让人工朋友等着，或叫它不要让别人带走，但许多孩子再也不会回来；也有些孩子回来时只会选择另一个。罗莎尽管被移离橱窗，最终仍被买走，这让店长的教诲有了具体的印证。一天开始时一切如常，没有任何迹象预示即将发生的事；销售来得太快，克拉拉几乎没有时间和罗莎谈谈她离开前应该记住什么，罗莎就被带到“仅限员工进入”的门后等待运送。店长关于店铺中部的位置也可能带来买家的保证，在罗莎身上得到了验证；而她的离开则显露出商店拆散伙伴时可以多么突然。

工作、表现与技术探究

商店除了陈列位置，也通过顾客人数追踪销售表现。克拉拉在橱窗前完成第二轮为期六天的值班后，店长告诉她，这段时间的顾客人数高于平均水平，并称她为商店争了光。克拉拉对结果感到高兴，也感谢店长又让她值了一轮。店长预测她不用等太久就会被选中，这把外在表现与被选中的希望联系起来，尽管这些数字并不能保证结果。

后来，商店评估人工朋友的工作采取了另一种形式。在卡帕尔迪先生的住所，克拉拉完成了一份问卷，其中包括书面问题、不断变化的图表、层叠的声音和一闪而过的人脸，包括乔西和她母亲的脸。随着问题越来越复杂，她的答案从大约十二个数字和符号增加到一百多个。卡帕尔迪先生借此调查主张，克拉拉已经充分了解乔西的冲动与愿望，若乔西死去，她便能进入一个空置的替身。于是，面向销售的适配性评估，与更为大胆的尝试相互映照——测量人工朋友能否再现一个特定的人。

卡帕尔迪先生后来谈到公众对人工朋友的反感——人们承认人工朋友的决定和建议往往可靠，却怨恨自己不知道它们是如何得出这些结论的。他提议把人工朋友作为黑箱打开，既让它们的运作方式不那么令人恐惧，也从中学习。克拉拉表示，只要不会给乔西或她母亲带来不便，她愿意协助；但乔西的母亲拒绝许可，并坚持认为克拉拉应该慢慢衰退，而不是被打开用于研究。这种对照揭示了检查的两种含义——对卡帕尔迪先生而言，这是获取技术知识的途径；对乔西的母亲而言，这则是对一个她视为朋友的存在之命运的干涉。

过时淘汰与后续去处

克拉拉和乔西回到街上时，原先作为人工朋友展示场所的商店已经消失。曾经陈列着人工朋友和条纹沙发的橱窗，如今摆着彩色瓶子，窗上挂着一块宣传嵌入式照明的招牌。克拉拉凭借RPO大楼、出租车和熟悉的街道认出了这个地方，但改头换面的店面还是让她猝不及防。商店的消失让市场更替变得具体——零售空间依旧存在，其从前的用途和店内的居住者却已不再呈现于人前。

克拉拉后来在废弃机械回收场的生活，反转了商店精心安排的陈列，却没有简单地变成混乱。起初，机器和板条箱破损的表面——断开的电缆和凹陷的格栅板——看起来杂乱无章，因此她觉得它们摆放得很不整齐。仔细查看后，她认出了场地工人排出的整齐行列，以及行列之间绵延的通道；每件被丢弃的物品都可以依次查看。这种观看行为让人想起商店里的陈列，但这里的物品是残骸，而非商品。这一对照勾勒出物质生命的历程——从光鲜的展示和对买家的期待，走向过时淘汰、分类整理，以及持续被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