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瓦西里耶维奇鞭打齐娜伊达
初恋彼得·瓦西里耶维奇鞭打齐娜伊达·亚历山德罗芙娜·扎西金的这一刻，使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明白，他想象中的私人激情之爱，也可能包含臣服、痛苦，以及一种他无法解释的忍耐。他藏在一扇敞开的窗外，目睹彼得用鞭子抽打齐娜伊达裸露的手臂；她默默亲吻红痕，彼得随即扔掉鞭子，这些情景深深印入弗拉基米尔的记忆，也改变了他对爱情的理解。
相遇与鞭打
彼得把弗拉基米尔留在莫斯科河边看着马匹，自己拿走一副马缰，并告诉他待在木材堆旁。等待的时间渐渐延长，弗拉基米尔便牵着那匹焦躁的母马伊莱克特里克沿河岸走动。他等得不耐烦，便沿着一条小街朝彼得离开的方向走去，转过街角后，在一扇敞开的窗户外约四十步处停了下来。彼得背对着他，俯身靠在窗台上；屋里坐着齐娜伊达，她穿着深色衣服，隔着一幅窗帘若隐若现，正与彼得交谈。弗拉基米尔没料到会发现他们在一起。他留在原地看着，被一种强过好奇、嫉妒或恐惧的情绪牵制住了。
两人的交谈让一场弗拉基米尔只能部分理解的冲突显露出来。彼得似乎在坚持什么，而齐娜伊达不肯答应。她端坐着，没有抬眼，只用单音节回答；她的笑容顺从，却没有屈服。在弗拉基米尔看来，她的脸上交织着悲伤、爱情、忠贞与绝望。彼得耸耸肩，扶正帽子——这是他惯常表现不耐烦的动作——接着开始谈分离。齐娜伊达坐直身子，伸出手臂时，彼得突然举起那条刚才用来掸去外套灰尘的鞭子，抽在她肘部上方裸露的手臂上。
齐娜伊达颤了一下，却没有说话。她望着彼得，慢慢抬起手臂凑到唇边，亲吻鞭打留下的红痕。彼得把鞭子扔开，跑上台阶进了屋。齐娜伊达转身离开窗边，双臂伸展，低着头走开。这一幕没有向弗拉基米尔作出任何解释；它的冲击力来自他刚刚目睹的暴力与齐娜伊达无言的回应之间的反差。
事后的余波——爱情的新尺度
弗拉基米尔惊慌地逃回河岸，差点没能抓住伊莱克特里克。他无法把眼前所见与自己印象中冷淡矜持的彼得联系起来，尽管他知道父亲有时会突然大发雷霆。那一鞭本身仍令他无法理解；他忘不了的是齐娜伊达的动作、目光和微笑。他茫然地望着河水，泪水不断流下，心里反复念着——她挨打了。
彼得回来叫人牵母马。弗拉基米尔机械地把马缰递给他。当弗拉基米尔问鞭子去了哪里时，彼得迅速瞥了他一眼，解释说自己把鞭子扔掉了。他陷入沉思，低下头；弗拉基米尔第一次——也几乎是最后一次——在父亲严峻的面容上看到了温柔和怜悯。彼得策马疾驰在前，弗拉基米尔则在一刻钟后到家。
那天夜里，弗拉基米尔坐在写字桌旁，周围是开始堆积起来的书本和文件，试图为这一幕所揭示的东西找到说法。他明白，齐娜伊达的忍耐表明，一种强烈的激情足以使人即使遭到心爱之人的鞭打，也不会反抗。这一课颠覆了他以自身的激动与苦痛衡量爱情的尺度——与这种仍大半不可知的经历相比，他自己的激情显得渺小、幼稚而可怜。
弗拉基米尔说，那一个月里自己成熟了许多。这种新的认识没有带来清晰，反倒令他害怕，仿佛在半明半暗中瞥见一张美丽却充满威胁的脸，五官轮廓却无法辨认。因此，这一幕并未以解释彼得与齐娜伊达之间的关系作结，而是永久改变了弗拉基米尔对爱情可能要求什么的认识，也让他意识到自己先前对爱情的想法并不完整。
场景留下的幻影
那天夜里，弗拉基米尔梦见了目睹的鞭打场面；梦境有所改变，却仍清晰可辨——彼得握着鞭子，怒气冲冲地跺脚；齐娜伊达则蜷缩在一间黑暗的屋子里，额头上有一道红痕，而不是手臂上。别洛夫佐罗夫浑身是血，身形高耸地站在他们身后，威胁着彼得。这个梦把场景中未能化解的暴力转化为更具威胁性的意象，却没有解释促成这一幕的关系。两个月后，弗拉基米尔进入大学；不到六个月，彼得便在圣彼得堡因中风去世。彼得去世当天早晨，他开始写信给弗拉基米尔，警告他提防女人的爱情，因为那既是幸福，也是毒药。不久前，一封从莫斯科寄来的信曾使他陷入剧烈的激动；彼得死后，弗拉基米尔的母亲给莫斯科寄去了一大笔钱。这些后来的事情并未厘清彼得与齐娜伊达在窗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它们留下的，是这场鞭打作为决定性一瞥的意义——弗拉基米尔能够见证一种激情的力量，却还无法理解它。
弗拉基米尔所见的局限
这一场景只让弗拉基米尔听到鞭打之前那段谈话的一小部分。他听见彼得开口说：“您必须和这个……分开……”——句子尚未说出对象便中断了。因此，叙述表明彼得正在要求分开，却没有说明他究竟要求分开什么，或为何这样要求。决定性的启示并非来自解释，而是来自眼前所见——一扇敞开的窗、一条举起的鞭子，以及齐娜伊达亲吻红痕的动作，成为弗拉基米尔带走的证据。
这种局限使这件事不仅成为情感上的转折点，也是认知上的转折点。弗拉基米尔目睹了一场私密冲突，却无法了解其中的来龙去脉；即使齐娜伊达拒绝屈服，并在挨打后保持沉默，也不能解释她作出了什么选择，或是什么将她与彼得联系在一起。弗拉基米尔后来从这一幕得出的意义，属于他逐渐形成的激情观，而不是对成年人关系的完整叙述。这一段落的力量，正建立在孩子所见与他所能了解之间的鸿沟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