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之角”

别让我走

“失落之角”起初是艾米丽小姐用来描述诺福克的说法,后来成为海尔舍姆学生们共同相信的一件事——失物或许仍能找回。对凯西·H.、露丝和她们的同学来说,这个想象中的目的地在珍贵之物失去时带来慰藉;多年后,她们在诺福克找到一盒替代磁带,短暂地让童年的希望仿佛成真。这个说法之所以影响深远,源于一种对照——物品或许能够寻回,但人和地方却无法复返,即便记忆仍让它们留存于心。

艾米丽小姐课堂上的由来

在讲授英格兰各郡时,艾米丽小姐会用一幅大地图和图片日历,让学生们想象海尔舍姆以外的地方。她收集的日历里没有展示诺福克的那一本。地图上讲到那里时,她总会说:“这边是诺福克。那里很不错。”有一次,她没有马上讲下一个地方,而是解释说,诺福克伸入海中,南来北往的人都会绕过那里。这使它成为一个宁静的地方,但也正如她所说,“有点像一个失落的角落”。

这个说法把地理课和海尔舍姆里一个熟悉的地方联系起来。三楼有学生们自己的“失落之角”,那里存放着失物;有人可以去那里报告丢失物品,也可以寻找别人捡到的东西。那堂课后,一名学生声称,艾米丽小姐的意思是诺福克就是英格兰的失物仓库。这个误解把孩子们从未见过的地方,变成了一个有实际用途、近乎承担物流职能的目的地——整个国家遗失的物品不知怎的都会被收集到那里。

凯西·H.记得,这个想法起初并不是玩笑。等学生们长到十二三岁时,诺福克的故事已经成了他们常挂在嘴边的玩笑,但她和露丝都记得,最初她们曾把它当真。汤米后来对此有不同的记忆,认为这个想法从一开始就是闹着玩的。凯西·H.的叙述保留了这种分歧,而没有加以裁定——即使是昔日的同学,对一段共同记忆如何开始,也可能各有不同的回忆。

孩子们想象着一种规模更大的送货活动,仿佛是海尔舍姆里他们早已熟悉的那种活动。他们猜想,就像卡车会为校外物品代币销售会运来食物和货物一样,也会有车辆开遍英格兰,收集落在田野和火车上的东西,再把它们送到诺福克。他们对这个郡毫无印象,而这种空白反倒加深了它的神秘感。海尔舍姆以外的世界在他们眼中仍然模糊;他们几乎没有依据去判断那里什么事情可能发生、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也从未详细检验过这个说法。

诺福克的重要性,与其说在于它提供了令人信服的解释,不如说在于它许诺了慰藉。后来,露丝把这种慰藉说了出来:“当我们丢了珍贵的东西,找了又找还是找不到时,我们就不必彻底伤心。我们仍然有最后一点安慰,想着有一天,等我们长大了,可以自由地在全国各地旅行时,我们总能去诺福克把它找回来。”这个想象中的地方并不能扭转失去;它让学生们得以保留寻回失物的可能性。他们仍能怀抱希望,这就是它的价值,而不是有什么证据表明失物真的都聚集在那里。

磁带与愿望重燃

凯西·H.遗失的朱迪·布里奇沃特《暗夜之歌》录音带,让这个想法有了一件与她个人相关的物品。她很珍惜这盒磁带,封面上朱迪·布里奇沃特身穿紫色缎面连衣裙,手拿香烟,坐在酒吧里。由于封面上的香烟,再加上海尔舍姆的规定,凯西·H.有些事情瞒着别人,对这盒磁带也格外保密。后来找到的那盒磁带并不是她童年时丢失的那一盒——那是多年后她和汤米在诺福克海岸的一座小镇找到的。

这一发现让那个旧故事产生了一种奇异而私密的回响。凯西·H.和汤米可以笑着说,竟然在童年理论指定的失物之地找到了磁带;但这个巧合也唤起了他们重新相信诺福克的旧愿望。替代品并没有让原物或与之相连的童年时刻复原。相反,找到磁带让孩子们天真的信念与成年后的真实经历之间的距离,短暂地消失了。因此,诺福克的意义同时来自这个巧合的两面——磁带失而复得,而曾经想象过它会被找回的年少的自己,却依然遥不可及。

无法寻回之物的归处

凯西·H.后来的回忆,把这个说法置于更广泛的失去模式之中。她和劳拉谈起海尔舍姆时,劳拉说:“真奇怪。想到现在这一切都已经消失了。”学校关闭一事动摇了人们原先的设想——以为那里的人和日常生活会一直留在背景中。凯西·H.通过一个男人紧握气球线的画面记住了这个消息——学校关闭就像有人剪断了气球线,气球从此不再被系在一起。这个画面让一种无法靠找回旧物来弥补的分离有了具体形状。

汤米完成捐献后,凯西·H.没有特定事情要办,便开车去了诺福克,也没有一直开到海岸。她穿过平坦的田野,头顶是辽阔的灰色天空,最后在树木和一道栅栏旁停下;垃圾挂在两道铁丝网上,破塑料和购物袋则在树枝间随风飘动。这一幕让诺福克重新成为物品被带走、遗失、挂住的风景,却没有许诺消失之物能够复原。在叙述的结尾,凯西·H.说自己失去了露丝和汤米,却不会失去关于他们的记忆。她没有去寻找海尔舍姆旧址;她认为自己会把它留在心里。因此,“失落之角”既容纳了童年时关于寻回失物的幻想,也体现了成年人对这种幻想限度的认识——磁带或许会再度出现,但她失去的人与地方,留存下来的不是一趟前往诺福克的旅程,而是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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