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丹的画廊

玛丹的画廊收藏了由玛丹收集并挑选展出的海尔舍姆学生作品。随着学生们试图弄清自己的作品为何被取走，画廊的意义也发生了变化——汤米最终设想，画廊里的作品可以作为判断恋人是否符合延期捐献条件的依据，但艾米丽小姐揭示，画廊的目的在于政治宣传。这批藏品帮助海尔舍姆的倡议者向公众论证学生完全具有人性；与此同时，作品被从学生手中取走，也影响了孩子们对艺术价值和失去的感受。

藏品及其在海尔舍姆的地位

学生们最初通过一种不明所以的惯例认识画廊——玛丹会取走他们的一些作品，而监护人则鼓励他们创作。学生们被告知，作品入选是一种荣誉，却不知道作品后来去了哪里，也不明白这件事为何重要。多年以后，汤米回忆说，海尔舍姆没有人弄清过画廊的用途。画廊与学生日常生活之间的距离，正是它产生影响的一部分——作品离开他们的手，而被取走的原因始终没有得到解释。

艺术在海尔舍姆早已具有社会和物质价值。海尔舍姆学生作品交换会每年举办四次，学生可以提交绘画、素描、陶器和其他作品；监护人会发放海尔舍姆交换代币，学生可以用代币购买同届其他学生的作品。他们买到的物品可以装点床铺周围的空间，也可以带着在不同房间间移动，成为个人财物。因此，交换会将艺术创作与交换、品味和地位联系起来，而不仅仅是监护人对学生能力的评估。

随着学生长大，这套制度也让他们更加留意自己拥有之物的价值。许多人会小心地把收藏品放在床下贴有姓名的木箱中，有些摆出来，有些则收起来。与这种依恋形成对照的是，画廊取走作品开始让人觉得像是失去了一件可以交易的东西。玛丹取走作品时学生是否应获得代币的争论，正源于这种矛盾——曾经不言自明的荣誉，如今与保留自己最好的作品或获得补偿的愿望相冲突。

艺术作为证据的理论

汤米后来提出的解释，始于他对那场代币争议中一个细节的回忆。据说，罗伊·杰去见艾米丽小姐时，她说画作和诗歌能够揭示创作者内心的样子——他们的作品会显露灵魂。汤米把这个想法与画廊联系起来，也与一种传闻联系起来——真正相爱的情侣或许能在开始捐献之前，获得额外的相处时间。

按照他的理论，决策者需要某种方法，来区分持久的爱情与权宜之计、一时的迷恋，或主要建立在性关系上的感情。玛丹的藏品或许能提供这种证据——据说，她可以比较一对情侣多年来创作的作品，判断他们的内心是否相契。汤米设想，画廊记录了学生各自的独特性，在他们申请延期捐献时可以供人查阅。凯西认为，这种解释或许能说明监护人为何如此重视艺术，不过她仍不确定汤米的结论是否正确。

凯西的一段往事为这一理论增添了分量，但她一直无法解释那段记忆。她独自在宿舍里抱着枕头跳舞，仿佛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玛丹站在门口看着她，眼中含泪。汤米的说法让凯西有了一个可能的解释——如果玛丹的职责是评估相爱的学生是否值得获得更多时间，那么她或许会被自己所认为的一幅恋人形象打动。凯西考虑把这件事告诉汤米，但最终没有说，因为她不想让他的理论更加牢固。这一幕支持的是她的猜想，并不能证明画廊曾被用来批准延期捐献。

露西小姐与艺术的重要性

汤米把自己的理论与早先同露西小姐的一次谈话联系起来。露西小姐曾告诉他，他的艺术并不重要；后来，她又为说过这句话道歉，并坚持说他的作品很重要，也可以作为证据。汤米当时不明白她的意思；当他问这是否与玛丹的画廊有关时，露西小姐承认画廊很重要，却说海尔舍姆以及学生在更广阔世界中的处境，还有一些她无法解释的事情。

露西小姐的悔意让这批藏品在汤米的人生中产生了个人层面的后果。他原以为，既然别人不再因他的作品取笑他，自己就可以不再创作；相反，他向露西小姐保证，捐献开始时自己会身体健康，也能应付得来。她劝他继续创作，为的是他自己，而不只是作品的证据价值。汤米把她的悔意理解为艺术本可能影响自己未来的确认，并担心自己没能让作品进入画廊，因此失去了一次特别的机会。他的解释对他有深刻的情感影响，但它建立在学生对藏品用途所知有限的基础上。

艾米丽小姐揭示的目的

凯西和汤米向艾米丽小姐询问画廊时，她给出了另一种解释。海尔舍姆属于一个规模不大、善于发声的运动团体，该团体反对器官捐献计划的运作方式。它与格伦摩根庄园以及后来加入的桑德斯基金会一道，试图改变公众对学生的看法。其核心论证是——如果学生在充满人道关怀和文化熏陶的环境中长大，他们也能成长为与普通人一样敏感、聪明的人。艾米丽小姐将这一观点与早先把克隆人视作医学科学的供给品、而非人的做法相对照。

画廊服务于这场宣传活动。海尔舍姆收集学生的作品，选出认为最出色的作品，并在特别展览中展出。到了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运动影响力的鼎盛时期，全国各地的大型活动吸引了内阁部长、主教和其他知名人士；活动上有人发表演讲，也有大笔资金被承诺捐出。艺术作品让倡议者可以指着学生创作的作品，作为公开证据，反驳学生不具备完整人性的说法。按照艾米丽小姐的解释，画廊并非用来判断某对情侣是否值得延期捐献的档案库，而是争取人道待遇这一集体论证的一部分。

意义与局限

汤米的理论与艾米丽小姐的解释之间存在差距，这表明，即使对作品被收藏其中的学生而言，画廊的真实目的也可能被隐瞒。根据汤米掌握的零散信息，他的说法合情合理——监护人重视艺术，艾米丽小姐把艺术与灵魂联系起来，露西小姐则称艺术是证据。但这些线索并不能证明存在一套恋人延期捐献制度。艾米丽小姐的解释则将这批藏品置于海尔舍姆面向公众的倡议之中，并指出它的受众是外部世界。

画廊还将多种价值汇集于同一件物品之中。学生的作品可以是自豪感的来源、交换会上可能买到的作品、珍爱的财物，也可以是被取走用于展览的东西。对学生而言，作品被拿走可能意味着失去珍贵物品和一次原因不明的机会；对海尔舍姆的运动倡议者而言，作品入选则能将其转化为面向公众的展示。因此，画廊的意义分成两部分——学生以为它或许能为自己争取到什么，以及组织者希望它能说服他人承认什么——创作者本身具有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