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之歌》录音带

在凯西·H.的回忆中，朱迪·布里奇沃特《暗夜之歌》录音带不只是一张她最喜欢的唱片——它成了一个容纳私密幻想、令人不安的玛丹邂逅，以及露丝努力修复她们友谊的载体。原录音带在海尔舍姆遗失了，但凯西赋予它的意义，随着后来在诺福克找到的那张副本，以及露丝送给她的另一盘替代录音带，延续了下来。

录音带与隐藏的图像

凯西在海尔舍姆珍藏的录音带，是朱迪·布里奇沃特的一张专辑，似乎最初以密纹唱片形式发行，录制于1956年。封面上，布里奇沃特身穿紫色缎面露肩裙，坐在一张酒吧高脚凳上；她身后是棕榈树和衣着正式的侍者。封面让凯西联想到南美洲的某个地方；她形容歌手回望想象中的观看者时，神情友善，又带着一丝调情意味。然而，布里奇沃特手中燃着的香烟，使这张封面不便公开展示。

海尔舍姆的监护人严格禁止吸烟。提到香烟可能会打断课程，引来一番训诫；学生们听说吸烟会损害身体，也听过一些传闻——书里出现吸烟人物，所以被挡在图书馆之外；又或者，书页缺失是因为其中有吸烟的图像。因此，凯西把录音带封面朝里翻转，这样只有在有人打开塑料盒时才看得到香烟。她对封面的隐瞒，反映了学校对于一些学生隐约感到重要、却不知道该如何谈论的话题所抱持的普遍尴尬。

让录音带对她弥足珍贵的并不是那幅图像。凯西并不特别喜欢布里奇沃特的鸡尾酒吧风格，香烟也不是她依恋这盘录音带的原因。真正重要的是专辑的第三首曲目《别让我走》。在海尔舍姆学生作品交换会上还没有随身听可用时，她最能私下听歌的地方，是那种住着六个人的小宿舍；便携式录音机放在暖气片上方的架子上。台球室和美术室里的录音机旁通常都有其他学生；在宿舍里，她可以独自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自己选的歌曲。

歌曲与凯西想象中的孩子

凯西把录音带倒回到歌曲附近，这样只要有机会，她就能重新听到那段副歌。十一岁时，她并没有仔细留意整首歌的歌词。相反，那句反复唱着“永远不要让我离开”的恳求，唤起了她自己编织的故事——一个女人被告知无法生育，渴望拥有孩子，最后终于抱起了一个婴儿。在凯西想象的场景里，母亲唱歌时既满怀喜悦，也担心孩子会生病或被带走。

即使在当时，她也意识到这种理解与其他歌词并不相符。但这种不相符并没有削弱她的幻想；她按自己的方式听这首歌，只要能独处，就会回到母亲抱着婴儿的场景。多年后，凯西把这种私人的理解告诉了汤米。那时，学生们已经明确得知自己无法生育，不过凯西解释说，第一次听这首歌时，她还没有真正明白这一点。于是，她儿时的解读为一种渴望赋予了形状，而她当时还无法完全理解这种渴望意味着什么。

玛丹在宿舍里的反应

一个晴朗的下午，凯西去宿舍取东西，发现里面只有自己，便放起了录音带。录音机的音量比她平时开得大。歌曲播放时，她闭着眼睛摇摆，抱着一个枕头，仿佛那是个婴儿，并轻声跟着唱。曲目快结束时，她睁开眼睛，看见玛丹站在走廊里，透过半开的门注视着她。

玛丹没有跨进门槛。她站得一动不动，朝里看着，眼里含着泪。凯西僵住了，随后因为这位成年人的悲伤，以及玛丹那熟悉又奇异的目光而感到不安。玛丹没有进来，也没有对她说话，只是转过身，仍在抽泣着，匆匆朝主屋走去。凯西关掉录音带，在最近的一张床上坐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发生了什么；与其冒着让这件事成为谈论话题的风险，她宁愿这场插曲从未发生。

几年后，凯西把这件事告诉汤米后，他提出，玛丹当时或许把枕头看成了婴儿，并为凯西无法生育而感到悲伤。凯西指出，玛丹不可能知道这首歌对她意味着什么，也不可能知道那个枕头代表什么，因为这两层含义都只存在于凯西心中。汤米半开玩笑地说，玛丹也许会读心术。他们都感到一阵寒意，随后笑了起来；但这番解释始终只是两人之间的猜测，并非对玛丹想法的确证。这一幕的力量有一部分正来自这种不确定性——凯西的私人幻想、学生们未曾言明的处境，以及一位成年人的泪水，同处一道门口，却没有化为交谈。

录音带遗失与露丝送来的替代品

那次相遇几个月后，凯西收藏箱里的原录音带不见了。熄灯前，她一边翻找一边哼着歌，努力不让自己的慌乱显露出来。即使面对最亲近的朋友，她也隐瞒了这次失窃让自己有多难过。凯西后来把这种有所保留的态度，与学生们藏在心里的私密恐惧和渴望联系起来；承认这些需要似乎总让人感到有些羞耻。她若无其事地问其他人有没有见过录音带，希望它可能落在台球室，或者被人借走后第二天早上还了回来。它始终没有出现，她也一直不知道它究竟去了哪里。她怀疑海尔舍姆的失窃事件比学生和监护人愿意承认的更常见，但明确表示没有理由把这次失踪与玛丹的来访联系起来。

露丝有理由注意到凯西有多么难过。不到一个月前，米琪质问露丝的铅笔盒时，凯西曾出面干预；从那以后，露丝一直在寻找机会做点好事回报她。录音带失踪那天晚上，露丝看似心不在焉地耸了耸肩，但第二天早上，凯西听见她若无其事地问汉娜有没有见过那盘录音带。露丝明白这盘录音带对凯西很重要，也明白凯西不希望大家为此大惊小怪。

大约两周后，凯西已经接受录音带丢了的事实，露丝在午餐时找到她，问她愿不愿意一起散步。她们从草地走到北运动场边缘，再走上北边的小山；露丝在那里递给她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另一盘录音带。露丝立刻说明那不是丢失的那盘——她试着找过原来的录音带，但它确实不见了。凯西回答说，它去了诺福克，借用了学生们之间那个共同的玩笑——丢失的珍贵物品或许能在那里找到。她们笑了起来，不过凯西查看露丝送的礼物时，失望之情仍然显而易见；那是一盘《二十首经典舞曲》，收录了供交谊舞使用的管弦乐曲。

这盘替代品在音乐上与布里奇沃特的专辑并不相似，而露丝也不够了解凯西的音乐品味，无法挑选出同类的东西。然而，凯西发现两者并不相同后，失望逐渐化为喜悦，因为她感受到了这份礼物背后的关心。在海尔舍姆，她们并不常拥抱；凯西只是用双手握住露丝的一只手，向她道谢。她告诉露丝，这盘录音带正是自己喜欢的那类东西，接受了这份心意，也接受了这件礼物。凯西回忆说，从那以后，她们的友谊开始重新变得亲近自然。

复制品、记忆与持久的价值

与这次失窃有关的几件物品彼此不同。露丝送的《二十首经典舞曲》是替代礼物，并不是找回来的专辑副本。多年以后，凯西和汤米在诺福克海岸的一座小镇找到了另一盘朱迪·布里奇沃特专辑。凯西如今拥有的那盘，是后来找到的副本，并非她在海尔舍姆拥有后又遗失的那盘录音带。诺福克的发现让他们觉得有趣，也勾起了他们过去那份愿望——相信珍贵之物或许能在那里失而复得。诺福克在这段记忆中的重要性来自情感，而非实际作用——当学生们找不到失去的东西时，这个地方曾带给他们安慰。

凯西仍留着露丝送她的替代品，尽管她很少播放，因为其中的音乐对她个人并没有多少意义。她珍视它，把它当作一件物品，就像胸针或戒指；尤其在露丝离世后，它成了她最珍贵的财物之一。后来在诺福克找到的原专辑副本对她也很重要，但它既不能让第一盘录音带重新出现，也无法抹去那盘录音带失踪时的种种情形。回忆往事时，凯西有时会在阴雨天开车行经开阔的乡野时听那盘副本；汽车里的录音机时好时坏，而她在单间住处里也没有时间，因此听歌并不容易。她希望等自己不再担任照护者后，能有更多时间听它。这几盘彼此不同的录音带所留存下来的，与其说是音乐，不如说是通往儿时幻想的路径、一段与汤米共同守着的沉默，以及露丝默默尝试归还某件珍贵之物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