筛子与沙子

《筛子与沙子》是《华氏451度》第二部分的标题，也是盖·蒙塔格在一个旨在阻止人们保留书籍内容的文化中，拼命且几乎不可能地努力抓住书籍内容的统摄性隐喻。这个短语源于蒙塔格童年的一段记忆，在他最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时候，这段记忆以压倒性的力量回到他脑海中。小时候，在一个蓝色炎热的夏日，他坐在海边一个黄色的沙丘上，试图用筛子装沙子，因为一个残忍的表哥答应他，如果他能做到，就给他一角钱。他倒得越快，沙子就越快带着热乎乎的沙沙声漏下去；他的手累了，沙子似乎在沸腾，筛子仍然是空的。他坐在七月的中央，一声不响，感到泪水顺着脸颊流下。那段徒劳和失落的记忆现在成了他成年困境的模板。

##隐喻的体现

蒙塔格带着偷来的《圣经》，在真空地下列车上打开它，一个愚蠢的念头冒出来——如果他读得快，读得多，也许一些沙子会留在筛子里。但当他读的时候，词语漏掉了，他想，几个小时后比提队长就会来，而蒙塔格会把书交出去，所以任何短语都不能放过，每一行都必须记住。他强迫自己这样做，把书紧紧攥在拳头里。然而，列车广播向他倾泻了一大吨由锡、铜、银、铬和黄铜制成的音乐，车厢里的人被压得顺从，随着广告歌的节奏跺着脚。蒙塔格发现自己站了起来，嘈杂车厢里震惊的居民们盯着他，从这张疯狂、饱胀的脸、胡言乱语、干裂的嘴、手里拍打的书本前退开。他尖叫着“闭嘴，闭嘴，闭嘴！”——这是一个恳求，一个如此可怕的哭喊，以至于车厢安静了一瞬间，然后列车嘶嘶地停在诺尔维尤站。他及时跳过了切开的车门，在白色瓷砖上跑过隧道，无视自动扶梯，想感受自己的脚移动、手臂摆动、肺收缩和扩张，感受喉咙因空气而变得沙哑。

##主题意义

筛子和沙子的形象具体化了小说的核心冲突——个人对有意义知识的渴望与一个用空洞、重复的信息取代真正思考的社会之间的冲突。丹汉姆牙膏的广告歌——“丹汉姆牙膏”，“丹汉姆精致牙齿清洁剂”，“丹汉姆牙膏牙膏牙膏，一二，一二三，一二，一二三”——代表了文化对注意力的无情、催眠般的攻击，将语言简化为商业反射。蒙塔格试图用《圣经》的词语对抗这股潮流，是人类心灵在一个表面世界中保持深度的斗争。这个隐喻也与费伯教授后来的分析相联系——第一需要的是信息的质量、质地；第二是消化它的闲暇。蒙塔格两者都没有。筛子是文化，沙子是知识，孩子的眼泪是一个使保留成为不可能的系统的必然结果。列车上的这一集是小说对这一动态最集中的戏剧化表现，展示了蒙塔格在两种力量之间被身体和心理撕裂，无法把沙子留在筛子里，却又不愿停止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