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思种植园档案

华盛顿·布莱克

费思种植园档案是记录种植园中被奴役人口及后来学徒的留存文献。它们被送入一处废奴主义档案馆后,华盛顿·布莱克得以查明有关这一机构和自己家族的事实;但档案中的名册与分类也表明,官方文书在保存人生的同时,可能使其中的人显得不具个性。

内容与保管

种植园售出后,其档案被交存于一个致力于保存文献并继续反奴隶制斗争的组织。该组织不只是档案收藏处——工作人员介绍说,即使英属西印度群岛废除奴隶制后,他们仍在持续开展反奴隶制工作,并指出美国的奴隶制仍是一个长期存在的问题。大约两年前,克里斯托弗·王尔德曾来访,送交费思种植园档案并协助整理;档案馆的工作人员知道他曾支持该组织,却无法说明他后来执行的使命或前往的目的地。

华盛顿与坦娜·戈夫获准进入一间房,里面放着一个装有大量装订档案的大木箱。留存下来的材料包括一本剪贴簿,内有旧报纸上的告示和与种植园有关的物品;还有一些书册,书页因年代久远而变得脆弱。对华盛顿而言,反差十分鲜明——他童年的世界被收进一个箱子里,而档案所记录的那些人的生活,如今只以书中的条目呈现。档案馆提供了证据,但接触这些证据,也让保存下来的文件与真实生活之间的距离变得无法忽视。

追捕与强迫劳动的记录

剪贴簿里有关于失踪或被挂牌出售的被奴役者的告示,也有邻近种植园社交活动的广告。华盛顿认出了他与克里斯托弗·王尔德先前在弗吉尼亚见过的悬赏告示。告示上写着他的名字是乔治·华盛顿·布莱克,称他是一名逃亡的被奴役男孩,并悬赏一千英镑,不论死活,要求将他捕获。告示由约翰·弗朗西斯·威拉德代表伊拉斯谟·王尔德发布。在档案馆里,这份曾被用来动员追捕逃奴的文件,成了证明法律与社会机制如何将华盛顿视为财产的证据。

另一本册子记录了废奴后仍依据学徒制留在费思种植园的人。表格栏目列出了他们的姓名和死亡日期。华盛顿分别用大基特出生时的名字纳维,以及她抵达西印度群岛后被赋予的名字,查找她的记录。最终,他找到了她的死亡日期。条目平淡无奇,只把一生化作姓名和登记册上的一个标记;这非但没有消解他的悲痛,反而使悲痛更加深重。档案证实基特已经去世,却无法容纳她一生的种种,也无法呈现华盛顿逐渐理解的那段关系。

这些档案也与华盛顿对种植园权力运作方式的了解相互印证。新主人接管费思种植园后,园内换来了新的监工,严厉的惩罚随之而来;一名试图逃跑的男子遭到杀害,被奴役的人被迫经过他的遗体,并再次被烙印。后来,主人拒绝放走十五名被奴役的工人另作他用,声称自己不能失去他们在田间的劳力。结合这些事件来看,档案册并非中立的名册——其中的分类属于一种按劳动、所有权和控制来计数人口的制度。

大基特与家庭真相

另一本书里有一册由理查德·布莱克亲笔仔细保存的记录;他是华盛顿最初的主人,也是克里斯托弗·王尔德的叔叔。在标有记号的那一页上,华盛顿发现了凯瑟琳·麦考利和基特的名字。这条记录揭示了他一直不知情的事实——大基特是他的母亲。这一真相并非通过口头坦白得知,而是来自一份种植园记录,执笔者正是曾经掌控他们人生的人。

这个发现改变了华盛顿对基特的记忆。起初,她对他不闻不问;后来他出现在她的小屋时,她又竭力保护他。她的关爱有时严厉,有时深情——她会咒骂和打他,会用令他害怕的力气抱住他,也会用逗弄而矛盾的故事回答他关于身世的问题。她可以在同一句话里说他愚蠢,又说他聪明绝顶。档案给出了这段关系的事实,记忆则呈现了它复杂的质地;两者谁也无法取代对方。

这一发现也让华盛顿重新面对自己童年之前的历史。他想象基特在被迫前往巴巴多斯之前和途中所承受的暴力,以及与这段航程相关的死亡与苦难。他记起,自己随克里斯托弗·王尔德离开时,她被留在甘蔗田里;离开一段时间后,他忘记了她的声音,也不再记得她面容的细节。阅读时,这些记忆涌上心头;坦娜把手放在他的肩上,使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哭泣。因此,档案确实保存了信息,但华盛顿与它相遇的过程并非单纯的理性活动——它重新唤起了他对母亲的悲痛,而在他明白她是谁之前,他就已经失去了她。

证据、记忆与意义

华盛顿查阅档案的经历,体现了文献证据与亲身记忆之间更广泛的张力。他的叙述以重新开始记述作为开端,并承认自己对出生情况并不确定——有人告诉他,他于一八一八年出生在巴巴多斯;但他也听过另一种说法,称他于一八一七年在横渡大西洋的一艘非法船只上出生。费思种植园档案为姓名、劳动、死亡和所有权提供了更确凿的证据,却无法解答所有身世问题,也无法还原档案条目背后完整的人生。

克里斯托弗·王尔德的废奴工作赋予档案另一重用途。他曾编写种植园暴行目录,并解释说,他收集见闻是为了提供给寻求终结奴隶制的人,且打算把报告送达一位颇具影响力的国会议员联系人。费思种植园档案及此类证词,让种植园之外的读者也有机会了解虐待行为。但华盛顿看到基特的记录后所作的反应,表明保存的力量有限——账簿中的日期可以确认一个人已经死亡,主人笔下的名字可以揭示亲属关系,但两者都无法让那个人重返人世,也无法使她一生所遭受的不公变得寻常。

因此,这些书册同时是证据、行政工具和不完整的纪念物。它们揭示了奴隶制和废奴后学徒制如何被记录,帮助揭露逃奴追捕制度,也显明了华盛顿与大基特之间的关系。它们的力量在于能够证明之事;它们的不足,则在于记录下来的姓名与档案无法容纳的人生之间存在巨大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