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斯特的实验兔
可怜的东西《可怜的东西》中的兔子处于一种微妙的位置,既是家中的伙伴,也是实验对象。它们有时出现在宁静的家庭场景中,有时则成为戈德温·巴克斯特刻意改造动物身体这一令人不安景象的一部分。尤其是通过莫普西和弗洛普西,兔子让巴克斯特非凡的技术力量及其施加于生灵之上的行为所付出的道德代价显现出来。
身份与外貌
兔子生活在戈德温·巴克斯特位于公园环路的高大阴郁住宅后方的花园里。花园四周筑有高墙,分成几处——铺着石板的区域里有一座木鸽舍和鸽子棚,此外还有菜圃,以及一片由矮篱笆围起来的小草坪。草坪上立着兔笼,兔子在那里吃草。阿奇博尔德·麦坎德利斯来访时,戈德温请他跨过篱笆,去查看两只动物。它们很温顺,可以抱起抚摸——戈德温把其中一只搂在怀里,让它在自己的袖子上蹭着,同时麦坎德利斯查看另一只。
第一只兔子的毛皮黑白分明,腰部的分界线直得不自然;第二只则黑白分布相反。麦坎德利斯起初思忖它们是否可能是天生的畸异个体,但两者之间的对称性使这一解释站不住脚。仔细检查后,他发现差异远不止毛色。一只动物有雄性生殖器和雌性乳头;另一只则有雌性生殖器,乳头几乎看不出来。在毛色改变的界线下方,一只兔子的身体略微收窄,另一只则略微变宽。它们的外貌表明曾有人为干预——这些兔子并非只是不同寻常的动物,而是经实验改造过的身体。
巴克斯特的实验及其代价
戈德温解释说,莫普西和弗洛普西在他让它们睡去之前,原本是普通而快乐的兔子。它们醒来时,身体已经改变。他没有把实验描述成胜利,而是说这件事很糟糕——这两只动物不再对繁殖感兴趣,而繁殖原本是它们乐在其中的活动。他告诉麦坎德利斯,打算第二天让它们恢复原状。这一承诺表明,照他所说,这种转变是可逆的;现有情节并未证实他是否、或何时完成了复原。
兔子揭示了戈德温科学家身份中的矛盾。他的双手能够造成在麦坎德利斯看来近乎难以置信的改变,然而戈德温本人却把这项工作呈现为对动物昔日生活的侵犯,而非毫无争议的成就。它们的温顺使这种张力更为强烈。它们既不反抗,也无法说明自己遭遇了什么;周围的人却检查、解读和摆弄它们改变后的身体。麦坎德利斯小心地放下兔子,视它为珍贵之物,又敬畏而怜悯地看着戈德温。这一幕让动物的脆弱成为人们面对科学力量时的一部分,而不是把实验仅仅当作巧妙技艺的展示。
家中的动物与贝拉的工作
兔子属于公园环路18号忙碌的家庭生活。麦坎德利斯第一次走进起居室时,看见隔壁房间里有两只兔子正从碟子里喝奶,旁边是戈德温家的女管家和她的孙子。一只是纯黑色,另一只是纯白色。这一细节令人想起莫普西和弗洛普西那醒目的黑白分界,但麦坎德利斯及时克制住自己,没有由此得出离奇的结论。在一幢挤满狗、猫、标本、玩具、仪器、鲜花和书籍的房子里,兔子既是寻常家庭生活的一部分,也让人想起戈德温对动物身体进行的令人不安的工作。
戈德温后来告诉麦坎德利斯,自己从国外回来后开办了一家小型兽医诊所,因为他料想玩具不足以让贝拉·巴克斯特忙碌起来。他为从后门送来的病畜免费诊治。贝拉担任接待员和助手,欢迎陌生人,并帮忙治疗病患;戈德温教她缝合伤口,并称赞她无论担任哪个角色,都是一位出色的临床医师。这番叙述表明,兔子属于家中更广泛的动物照护模式。动物并非只是实验对象——生病的动物可以免费接受治疗,而贝拉也在帮助它们的过程中获得了实用的医学技能。
贝拉想象中的兔子
贝拉向胡克医生和哈里·阿斯特利讲述自己对上帝的理解时,其中包括从日常物件和身体过程到动物及其周围环境的一切。她把自己的白兔弗洛普西以及它居住的兔笼,都列入构成整体的事物之中。在她的叙述里,运动使整体持续运转并产生新的形态。她举出的生命转化实例,从死狗化为蛆虫和雏菊,到生殖细胞孕育出婴儿,无所不包。因此,兔子是广阔相互依存图景的一部分,而非孤立的象征——弗洛普西和兔笼与其他物质及其过程共同属于同一个世界。
与邓肯·韦德伯恩旅行时,贝拉回忆起自己曾在桉树间的风声中醒来。有一段时间,她想象着熟悉的家中清晨——雨水滋润着生长中的生菜,好让莫普西和弗洛普西吃;在家吃早餐;然后去医院治疗生病的动物。即使她意识到自己身在异乡,这幅宁静的家庭景象仍留在她心中。对兔子的记忆赋予想象中的清晨以具体质感,把兔子与日常生活、食物以及照料其他生灵的工作联系起来。这段文字也将兔子生活的家庭花园与诊所,同贝拉的旅途生活相对照,却没有暗示她的思念仅仅是因为这些动物。
在一封信的附言中,贝拉请人替她抚摸和轻拍猫狗,并替她亲吻莫普西和弗洛普西。她的请求借由细微的关爱举动,让感情跨越距离延续下去。因此,纵观小说,兔子并不只是戈德温家中的标本——莫普西和弗洛普西承受着他实验带来的身体后果,而贝拉的回忆与留言则将它们置于一个由家庭依恋和人道关怀构成的网络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