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hn McGahern与Francis(Frank)McGahern的父子关系
史上最伟大的啤酒之旅:一段关于友谊、忠诚与战争的回忆录约翰·麦加恩与弗朗西斯(弗兰克)·麦加恩的父子关系,在疏远、支配和短暂亲近之间反复摇摆,始终未能安定下来。约翰的童年回忆中,弗朗西斯长时间缺席家中的日常生活,而他的归来又总是令人焦虑。后来,一些关怀之举——河上出游、一辆自行车、一本幽默年刊,以及一起在田地里劳作——带来了另一种可能,却未能消除恐惧,也未能使彼此的亲近变得可靠。
缺席与早年的一次相遇
约翰不记得弗朗西斯曾到过那座平房,尽管他知道弗朗西斯肯定开着蓝色Baby Ford去过那里。相比于驾驶汽车的人,汽车本身在记忆中更加鲜明——仪表板上放着一罐颜色鲜艳的糖棒,看得见,却从未打开或分给别人。约翰把它们比作永不凋谢的花朵,正因为始终未被触碰,才显得可望而不可即。这一意象属于他的童年——父亲只是一个可能出现的人,却不是记忆中相伴左右的人。
那段时期里,约翰对弗朗西斯的最早记忆发生在一个夏天。当时,约翰、母亲和祖母带着双胞胎去了科特霍尔的警署营房。弗朗西斯不顾孩子惊恐的抗议,决定剪掉约翰留长的卷发。母亲和祖母对此十分难过,但她们的反应反而让弗朗西斯更加坚决。弗朗西斯穿着制服,蓝色袖子上有三道银条;他把约翰带进黑暗的走廊,将一把椅子放在报纸上,再用从绿色盒子里取出的小银剪刀剪发。剪发时,他把两名女子锁在客厅里。
剪掉卷发后,弗朗西斯得意洋洋地回到房间,把头发裹在报纸里拿着。他背诵了一句关于耶路撒冷妇女及其孩子的《圣经》经文。成年后回望此事,约翰觉得那些被剪下的卷发,就像施洗约翰被砍下的头颅,放在银盘上带进房间。这一幕将身体控制与宗教语言结合起来——父亲在孩子的抗拒中行使权威,随后又以得意而庄严的经文为其行为赋予框架。约翰的姐妹后来猜测,约翰出生后,弗朗西斯觉得母亲的爱转向了别人,自己因此受到冷落。约翰认为这种解释并不充分;他相信,无论弗朗西斯是否真的因此受伤,他总会找到别的理由引发冲突。
管教、恐惧与照料
弗朗西斯想让约翰变得坚强,这一愿望影响了他的求学经历。他抱怨约翰的母亲把他宠坏了,并把步行到奥加兰学校那段不长的路程视为让孩子脱离母亲庇护的机会。在那里,麦肯太太用竹条打人;竹条抽裂后,她便改用梣木、柳木和榛木枝条。孩子们会因答错、走神或不守纪律而受罚,有时还会被带到教室外的走廊里挨打。约翰此前并未习惯挨打,因此觉得学校的严厉仿佛把他从母亲的温柔中拽了出来。他极力想离开奥加兰学校,跟着母亲和双胞胎去贝阿莫尔学校,却未能如愿。
弗朗西斯到家时,家中也会笼罩着恐惧。约翰记得,只要父亲在场,家人就会紧张起来——弗朗西斯会因钱财、家务安排和妻子的亲戚而责骂,有时也会毫无明显缘由地不停抱怨。一次深夜,弗朗西斯带着一肚子怒气回家,注意到约翰的脸上布满了童年疾病留下的痂。他不让约翰去上学,开车带他去卡里加伦看医生。看诊时间很长,之后父子又争论了一番,约翰听不懂他们争论的内容;接着他们去了药店,然后回家。弗朗西斯命令布里奇·麦戈文烧开水,准备好脸盆、镜子和毛巾,给一把锋利的小刀消毒,随后亲自刮掉痂皮。处置很成功,没有留下疤痕,但约翰觉得整个过程像一场令人恐惧、仪式森严的典礼。
治疗成功并没有让这次经历变得安全。蓝色Baby Ford下一次开来时,约翰躲进屋旁的一棵栗树上。他从那里看着汽车和房子,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便一直藏着,直到汽车离开、呼喊声也变得更加焦急。这种反差——一次让他身体痊愈的举动,之后却让他设法躲避父亲——体现出实际照料与可信赖的关系之间的差别。
母亲离世后的控制
约翰的母亲去世后,孩子们更直接地承受着弗朗西斯的责骂、突然发怒和殴打。约翰回忆说,父亲留下的信件常常指责母亲让孩子们与他作对,而约翰认为,真正把孩子们推远的是弗朗西斯自己的行为。有时,弗朗西斯能以魅力打动孩子们,让他们向他靠近;可一旦他们回应,他又觉得他们烦人,无法维持自己主动开启的亲密关系。因此,约翰的叙述并未把父子疏远写成儿子单方面拒绝父亲,而是呈现为一种不断重演的模式,其根源在于父亲自身态度的变化。
一家人在警署营房的日常生活,让这种权威有了固定的程式。孩子们安静地吃饭,弗朗西斯独自坐在一旁,面朝一面大型餐具柜镜子;只要有人争吵或发出别的声响,他便投来制止的目光。孩子们去上学前,他会检查他们的仪容,常常还会查看他们耳后。一天以诵念玫瑰经结束。他跪在自己吃饭的地方,膝下垫着水泥地上的一张报纸;孩子们则跪在房间四周的椅子上。祈祷中有一项是为他们的母亲祈祷,但孩子们不知道她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自己祈求的是什么。之后,他们一个接一个走到弗朗西斯面前,吻他道晚安。这套仪式以服从和礼节维系着家庭,却没有让孩子们重新得到母亲的庇护。
弗朗西斯的暴力并不只针对儿子。约翰记得,年幼的玛格丽特穿过敞开的房子逃跑时,弗朗西斯追赶她;母亲挡在他面前,他便把她撞得旋转着摔进大黄菜畦。弗朗西斯抓住孩子,摇晃她。这件事表明,约翰的恐惧并非孤立存在,而是更广泛的家庭氛围的一部分——他的父子关系不仅受到弗朗西斯直接对他所做之事的影响,也受到他亲眼看到父亲如何强势支配其他孩子的影响。
脆弱的亲近尝试
与警署营房里的管束形成最鲜明对照的,是在涂焦油的小船上度过的时光。在河上,约翰握着绳索,弗朗西斯划船;那份宁静似乎让弗朗西暂时摆脱了平日的自我。在心情好时,他会开玩笑说,一条大狗鱼正骑着摩托车从莫兰湾游上来。约翰听得见姐妹们在警署营房里无拘无束地玩耍。然而,这些出游十分脆弱——绳索缠绕,或一句话说得不合时宜,都可能毁掉一整天。它们让约翰认识了这条河,而河后来成了他逃离尘世、独处所必需的地方,却没能让父子之间建立起可靠的融洽关系。
弗朗西斯开始设法博取约翰的欢心后,父子关系又有了些许变化。他给约翰买了一本圣诞年刊,里面有卷毛伯爵和鹅西;还买了一辆小男孩骑的自行车。春天,弗朗西斯和约翰住在一起时,约翰陪他穿过田地。两人赤脚走过潮湿的泥炭地,工人们把泥炭踩成黑色的泥浆,整成一排排,然后放在那里晾干。这种共同从事的实际劳作,与剪发和医疗处置形成鲜明对照——这一次,约翰是陪伴父亲,而不是任由父亲摆布。弗朗西斯还答应带他去看阿尔斯特决赛;那是弗朗西斯每年都会参加的仪式,他计划先在巴利纳莫尔望弥撒,再前往赛场。留存下来的叙述记录了这项承诺和计划,却没有记载父子关系就此和解。在这些回忆中,弗朗西斯亲近儿子的尝试确实存在,却始终岌岌可危,无法消除权威与愤怒对亲情安全感造成的损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