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田庄的安宁

画眉田庄的安宁是小说中对传统家庭幸福最持久的描绘,是凯瑟琳·恩肖和埃德加·林顿在婚姻早期所达到的一段脆弱的宁静时期。这种安宁并非建立在志趣相投者之间自发的和谐之上,而是建立在一种谨慎的、不对称的迁就之上——一方让步,另一方主导,双方都默契地避免谈论那些会破坏他们安排的话题。这段时期始于凯瑟琳从脑热病中康复并作为埃德加的妻子搬到画眉田庄之后,一直持续到希斯克利夫的归来重新揭开那道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

##迁就的结构

画眉田庄本身,以其避风的山谷位置,以及与暴露在风雨中的呼啸山庄的对比,为这种安宁提供了物理环境。呼啸山庄“完全远离社会的喧嚣”,矗立在荒凉的山顶上,狭窄的窗户“深深嵌在墙里”,角落“用巨大的凸出石块防护”以抵御北风,而画眉田庄则位于更温和的风景中,其房间的设计是为了舒适而非防御。呼啸山庄的橡木床是一种“奇特的老式卧榻”,形成一个“小壁橱”,窗台充当桌子,体现了那所房子局促而防御性的亲密感;相比之下,画眉田庄的家具包括“一张漂亮的橡木床架,配有昂贵的材料和现代款式的宽大红丝绒帐幔”。这种空间上的对比反映了婚姻中的情感交易——凯瑟琳曾宣称“若一切皆毁而他犹在,我仍将继续存在”,如今却生活在一个表面光鲜、情感克制世界里。

叙述这段时期的女管家内莉·迪恩以既赞同又不安的心情观察着这种动态。“这不是荆棘向金银花弯腰,而是金银花拥抱荆棘,”她评论道,捕捉到了这种迁就的单向性。深爱着凯瑟琳并害怕激怒她的埃德加不断让步——他“深怕惹她不高兴”,将自己的焦虑隐藏起来,但“通过一种从未因自己而出现的烦恼皱眉表情”显示出他的不安。而凯瑟琳的行为则“比我敢期望的要好得多”,她对埃德加表现出“近乎过分”的深情,对他的妹妹伊莎贝拉也充满爱意。家庭运转顺畅,因为埃德加预见到每一个愿望,而凯瑟琳则将这种奉献视为理所当然。

##休战的条件

这种安宁建立在一份特定的、未言明的契约之上。凯瑟琳曾告诉内莉,她对埃德加的爱“就像林中的树叶——时间会改变它,我很清楚,就像冬天改变树木一样”,而她对希斯克利夫的爱“如同永恒的岩石”,她隐藏了自己更深层的自我。她“无意欺骗任何人,却具有双重性格”——在画眉田庄,她优雅迷人,但在呼啸山庄,她“几乎没有意愿去实践那种只会被嘲笑的礼貌”。对凯瑟琳与希斯克利夫之间纽带的全貌一无所知的埃德加,相信自己很幸福。内莉指出,“有半年时间,火药像沙子一样无害,因为没有火靠近引爆它。”凯瑟琳会有“忧郁和沉默”的时期,她的丈夫将其归因于“她危险的疾病导致的身体变化”。她情绪中阳光的回归“被他相应的阳光所欢迎”。

内莉在反思这段时期时断言,“他们确实拥有深沉而日益增长的幸福。”但她立即对此加以限定:“它结束了。好吧,从长远来看,我们必须为自己着想;温和慷慨的人比专横的人只是更公正地自私;当环境使每个人都感到对方的利益不是自己思想中的首要考虑时,它就结束了。”换句话说,这种安宁始终是有条件的,前提是没有任何东西来考验它。

##脆弱性的暴露

第一道裂缝出现在凯瑟琳坦诚地告诉内莉,她在天堂会感到痛苦,而她的真实自我属于希斯克利夫时。“我嫁给埃德加·林顿,就像我要上天堂一样没有道理,”她坦白道,揭示出她的婚姻是对自己本性的背叛。然而,她也坚称自己永远不会抛弃希斯克利夫:“在我同意抛弃希斯克利夫之前,地球上每一个林顿都可能化为乌有。”这种矛盾——嫁给一个男人,却与另一个男人绑在一起——是画眉田庄安宁之下的断层线。

当希斯克利夫归来时,这种安宁瞬间破碎。凯瑟琳见到他的喜悦如此强烈,以至于埃德加“因纯粹的恼怒而脸色苍白”,家庭陷入最终将摧毁她的冲突之中。画眉田庄的平静被证明不是一种解决,而是一种悬置,一种无法在它所排斥的一切的化身重新出现时幸存下来的暂时休战。

##后果与遗产

凯瑟琳死后,画眉田庄再也没有恢复其短暂的安宁。埃德加变成了一个隐士,“完全变成了一个隐居者”,晚上在妻子的墓前度过,白天则独自隐居。那所曾短暂拥有幸福的房子变成了哀悼之地。多年后,当小凯瑟琳被迫嫁给林顿·希斯克利夫并被囚禁在呼啸山庄时,她经历了画眉田庄的对立面——一所她“被饿了一个多月”的房子,书籍被毁,她遭受身体暴力。两所房子之间的对比——一处是受约束但真挚情感的场所,另一处是公开残酷的场所——强调了失去的东西。

在小说的最后几页,画眉田庄的安宁以一种新的形式得以恢复。哈里顿·恩肖和小凯瑟琳克服了敌意,计划在元旦结婚并搬到画眉田庄。一直照看着两个家庭的内莉·迪恩宣称,“我所有愿望的顶点将是这两人的结合。”画眉田庄,曾是第一个凯瑟琳的流放之地,变成了她女儿和恩肖家族被救赎的继承人的家。父母未能获得的安宁,被赐予了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