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木
地狱来鸿虫木是年轻的诱惑者,他与叔叔斯克鲁塔普的通信构成了本书的核心框架。他受命使病人背离基督教,并最终把病人带入地狱,但接连的失败最终以病人死亡并进入天堂告终。通过虫木对建议的依赖、他在实际行动中的失误,以及斯克鲁塔普最后扬言要吃掉他,这些书信展现了地狱的等级制度如何成为其统治原则的亲密缩影——强者吞食弱者。
身份与任务
虫木最初以斯克鲁塔普训诫的接收者身份登场。开篇的信指出,他的任务是引导病人的阅读,并鼓励病人与一位唯物主义朋友消磨时间;斯克鲁塔普斥责他依赖论证,并教他利用时髦标签。因此,虫木的工作并未被描写成一场证明之争,而是对注意力、习惯以及有关何者显得强大或时髦的观念加以操控。
他的任务一开始就困难重重——病人已经成为基督徒。斯克鲁塔普说,这会带来通常的惩罚,不过他坚称没有理由绝望,因为成年后皈依的人此前也曾被重新夺回。他指示虫木利用病人的习惯,以及当地教会会众那些显而易见而又不起眼的特点。这是一项实际而持久的任务——把病人的礼拜注意力引向他在教堂里遇到的人和物,从而削弱他对基督教的全新认识。
虫木还接到关于恶魔自身是否显形的命令。斯克鲁塔普说,恶魔最高指挥部已下令他们暂时隐藏自己。这项政策颇难执行,因为不信恶魔存在,就无法产生直接恐怖的效果;而相信恶魔存在,又会使唯物主义更难维持。虫木必须让病人蒙在鼓里,利用现代人把恶魔视为滑稽形象的观念,使任何怀疑显得荒唐。这项指示将他置于一个有组织的地狱体系之中,但这些书信主要通过他的从属地位和斯克鲁塔普的监督来描绘这一体系。
手段与屡次失败
斯克鲁塔普的书信把虫木描写成一个需要不断纠正的诱惑者。病人成为基督徒后,叔叔警告他,应通过日常习惯和社交印象下手,不要指望单凭一个决定性的论点就能推翻皈依。另有一处,斯克鲁塔普解释说,病人的情绪与身体状态自然会起伏。虫木遇到的信仰情感枯竭低潮期本身并非他的功劳;他必须设法将其转化为有利于地狱的机会。这一区别很重要——虫木屡屡把一种处境误当成胜利,然而病人如何应对仍是决定性的。
病人爱上一位基督徒女子后,虫木的表现变得更糟。斯克鲁塔普从一份漏掉她的报告中得知这段关系,既因虫木疏忽而暴怒,也因那女子本人而愤怒。这一发现又成了虫木能力不足的迹象——病人的感情已经超出虫木报告所呈现的那幅形象。斯克鲁塔普对那女子的夸张辱骂并不能可靠地证明她的品性;序言明确提醒读者,斯克鲁塔普会说谎,地狱对人类的描绘也可能只是如愿以偿的幻想。这番激烈言辞所确切表明的,是这段关系如何严重挫败诱惑者的计划。
虫木最重大的失败发生在病人经历首次空袭期间。斯克鲁塔普说,病人吓得不轻,还以为自己是懦夫,但仍履行了职责要求的一切,甚至可能做得更多。虫木只能报告病人因一条绊倒他的狗而发怒、抽烟过量,以及忘了祷告。这些过失并不能抵消病人的行为。因此,斯克鲁塔普驳回虫木关于机会或意图的辩解——他警告说,地狱的公正以结果为准;失败的诱惑者要么带回食物,要么自己成为食物。
与斯克鲁塔普的关系
这些通信把虫木描写成一个既受威胁的下属,也是叔叔表面上关怀的对象。斯克鲁塔普的指导从不脱离惩戒——他威胁施以惩罚,嘲笑侄子的报告,并提醒他失败自有后果。即便是看似保护他的言辞,也并不稳定。在一封信中,斯克鲁塔普安慰虫木说会照顾他的利益,同时警告他把信锁好;他还把虫木在地狱当局周围耍的手段视为另一项过错,而非从宽处理的理由。
最后一封信颠覆了他们亲昵称呼的预期含义。一切都已失去后,虫木问那些亲昵的称呼是否曾有任何意义。斯克鲁塔普回答说,他对虫木的爱是真实的,但随即将其界定为对弱者的欲望,因为强者可以吞食弱者。他预料当局会把虫木交给他,至少也会把虫木的一部分交给他,并称虫木为一口点心。这些亲昵称呼并未软化地狱的等级制度,反而将它缩影般地揭示出来。对斯克鲁塔普而言,亲密关系不是不同个体之间的联结,而是指向占有的欲望。
失败与叙事意义
从斯克鲁塔普对死亡时刻的描述中,可以看出病人已摆脱虫木的掌控。病人清楚地看见了诱惑者,并意识到虫木已不再占有他身上的那一部分。斯克鲁塔普将这一认识描述为骤然明朗,随后病人便从尘世的痛苦中解脱。充斥病人生命最后时刻的炸弹、倒塌的房屋、疲惫、恐惧与疼痛都消失了,而虫木原本打算捕获的猎物进入了新的生命。
病人的认知并不止于虫木。他看见了那些在他以为自己独自一人时一直存在于其生命中的灵性存在;在斯克鲁塔普的讲述中,他从前的疑虑也变得荒唐可笑。他还看见了上帝——对斯克鲁塔普而言令人窒息的火焰,对病人来说却是清凉的光与明晰;病人能够直视以人的形态显现的上帝。斯克鲁塔普将病人对自身的认识与地狱式痛苦区分开来;病人意识到自己的罪,并未因此无法接纳眼前所见。这一对比说明,虫木的失败不只是一次计划落空。这个他视作潜在食物的人,进入了一种使他仍保有自身、而非遭到吞噬的关系。
斯克鲁塔普因失去病人而震怒,这将虫木个人的失败与全书对地狱式竞争和神圣之爱的更宏大对立联系起来。地狱把存在理解为一个自我以另一个自我受损为代价而获益;正如斯克鲁塔普不情愿地描述的那样,上帝的旨意是使众生联合,同时不抹去他们各自的独特性。虫木之所以失败,是因为病人的自由与持续存在并未被吸收到诱惑者的意志之中。斯克鲁塔普最后扬言要吞食侄子,完成了这种对比——病人获释,进入一种充满认识与共融的生命;虫木则面临他原本企图施加于他人的掠食命运。


